托马斯跑到窗户边，往外看去。
窗外是他记忆中的那条街道，永远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下城区临近循环系统，湿气很重，风也大。
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人群在管道之下川流不息。
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托马斯站在窗前，出神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找找建筑师在哪。可他环顾整个房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差点把托马斯吓出精神病。
“你这家里也太过脏乱了一点吧？”
托马斯豁然回头，只见江锋站在角落里，抱着双臂靠在墙上。
“统帅？”托马斯脱口而出，“您怎么在这儿？”
“我要是不在，你刚刚就已经变成白痴了。” 江锋微微摇头，这家伙倒也有够迟钝的，“建筑师正在你的记忆表层翻东西，小汤圆给他做了个副本，让他在里面慢慢逛。”
“你看窗外。”
托马斯下意识遵循，这一次，他的视线穿过了雾气，落在街道之上。
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正被建筑师捏着脖颈走在街道上。
那个托马斯面容扭曲，发出剧烈的惨叫之声。建筑师一手捏着他的后颈，一手不时拍打他的头顶，像在敲打一颗鸡蛋，看看里面有几分熟了。
每拍一下，那个托马斯便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双腿一软，几乎就要当场跪下。
但建筑师的五指宛若铁钩，刺入他的颈椎，把他拖着继续往前走。
托马斯隔着窗户看到这一幕，明明没有任何声音，但他只要集中注意力，对话声就像被调大了音量，灌入他的耳中。
“你们的先知，对清算核心知道多少？”
“她……她知道……啊！”另一个托马斯惨叫着，“她知道你要来拿！她看到了！”
“薇欧拉呢？薇欧拉现在在哪里？”
“薇欧拉……薇欧拉和先知出现了分歧……啊！啊啊啊……我说！”
“薇欧拉认为清算核心不值一提，必须优先逮住你，保护民众！先知则认为要保住清算核心，不愁你不回来拿！她们吵了一整天！我亲眼看到的！”
“真的？你这个级别的特工，竟然能亲眼看到这种事情？”
“当然是真的！啊啊啊……”
“听我说，听我说！”
“薇欧拉最近的要务不是追捕你！是接待人类帝国的至高统帅江锋！”
“我曾经有幸见过那位统帅一面，因此先知带上了我，想靠我的面子去求见江锋一面，借助人类帝国的力量来围堵你……”
“结果连面都没见上，江锋根本不见她！”
“所以我才听到，她们现在的精力，都放在了保护至高统帅和维持展会安全上！”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正的托马斯站在窗边，无声地张着嘴。
那些谎言，从另一个他的嘴里喷出来，情真意切，惨叫逼真。
建筑师的问题，竟然都有一个恰到好处的答案。
足够真实，让建筑师不会起疑；又足够虚假，让建筑师连毛都摸不到一根！
简直是出门买瓶酒，忽悠到月球，再没有比这个更加南辕北辙的事情了。
别说是建筑师，就连真正的托马斯自己都快信了！
“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我怎么……那些都不是真的？”
江锋抱着双臂，微微摇头，这家伙不仅迟钝，而且怎么有点憨憨的？
江锋就在他的脑袋里，当然知道他已经得出了答案，只是托马斯这家伙，竟然连自己都不相信，总是怯生生的想要寻求外界的认可。
是不是非要经历一些磨难，才能彻底清醒过来，展现出自己的强大本质？
“建筑师在搜索你的记忆，可他想知道的，都是我想让他知道的。”
托马斯脑子里有好几个问题在打架，他想问江锋是怎么做到的，想问这种级别的灵能操作需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还想……
“为什么？为什么您要花费这么大力气保护我这种人？”
江锋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怪问题？
“我不会白白让自己人冒不必要的风险。”
托马斯内心深处觉得这个答案很熟悉，他似乎想到了，但他仍然不敢置信。
他只是用力地点着头，在心里默默地说着谢谢。
可“谢谢”，很快就变成了“我真的会谢”。
因为江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令托马斯感到恶寒的笑容。
“一事不烦二主。”
“反正来都来了，你的副本帮我演着建筑师，你也别闲着。”
“小汤圆，咱们借壳发挥一下，看看他脑子里还藏着什么好东西。”
“他？”托马斯瞪大眼睛。
“嗯，建筑师。”江锋伸出手，在托马斯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托马斯瞬间感觉头顶一沉，一个巨大的屁股，存在感无比强烈，像一个磨盘般碾了上来。
头顶还传来了一声咿呀作响。
托马斯不用抬头就知道那是谁了。
那两条小短腿垂在他额头两侧晃来晃去，一定是小汤圆。
小汤圆揪住了他的头发，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各攥着一绺，像是骑马攥着缰绳一样。
他咿咿呀呀地嘟囔一声，小短腿在托马斯的太阳穴两侧轻轻夹了一下。
托马斯完全听不懂，但他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了。
推开家门，往外只迈了一步。
门外的世界就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条走廊。
一片巨大的紫色漩涡就在眼前静静旋转，漩涡的中央是一片黑暗，好似眼眸中心的瞳孔。
托马斯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小腿肚子有点发软。
他下意识回头想找寻江锋的身影，但他只看到了一片紫色的混沌。
“别慌，你现在位于建筑师的思维深处。”
江锋的声音不知从哪飘了过来，又像是在他耳边，又像是在他脑子里。
“建筑师方才搜寻你的记忆，等于主动在你和他之间建立了连接。”
“可所有接触都是双向，他以为只有他能翻你的东西，但实际上……”
托马斯小腿肚子直接打颤，他咽了口唾沫，干涩道：“那他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被发现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江锋理所当然道。
托马斯差点没被这句话给噎死。他刚想说什么，但脑袋上那个胖娃娃已经不耐烦了，两只小拳头同时敲在他额头上。
也对呀，托马斯想着。
自己有江锋和小汤圆的双重保护，怕个鬼？上就完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