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带是一头活着的巨兽。
越是接近，那感觉就越清晰。
雷霆不像是从天穹劈落的，倒像是是从云层深处生长出来的，如银白色的藤蔓，蜿蜒分叉，最终在某一刻不堪重负地断裂，砸向海面，激起冲天水花。
整片海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捏撕裂，连带着内部的空间本身都在扭曲崩塌。
但灵汐握着苏牧的手游了进去。
进入风暴带的瞬间苏牧只觉得自己被塞进了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岳之中，雷霆在耳边炸开，将海水的轰鸣、狂风的嘶吼全部吞没，天地间只剩下一种纯白的。
“嘶，这力量，就算是六七阶的超凡进来也会被轻易的碾碎，不愧是海神留下的封印。”
灵汐眉心的贝壳印记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在她和苏牧身周凝成一个薄薄的的水泡。
水泡不大，刚好将两人包裹其中，表面流转着天蓝色的纹路，纹路如心跳般脉动着。
雷霆风暴嘶吼着撞了上来，却如同无视了水泡一般直接穿了过去。
被水泡包裹着的两人在这片风暴带中就像是被忽视了一样，极为安全。
灵汐的声音在水泡中回荡：“这里的力量和海神之心的力量同源，所以我们可以轻松的规避，我们走吧。”
苏牧被灵汐抓着手穿梭在风暴中，狂暴的浪潮并不能影响到他们的速度。
而这片风暴带也比苏牧想象的要厚，就像是要跨越一座山脉一样。
雷霆、海浪、狂风，一层接一层，一道接一道，无穷无尽，仿佛永远也到不了尽头，越是如此苏牧就越难理解灵汐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来到外海。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个时辰，在风暴带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层又一层的雷霆、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一阵又一阵的狂风。
然后风暴突然停了，像一刀切下去那样，戛然而止。
当风暴雷霆都被死死的锁在身后，映入苏牧眼帘的便是内海。
苏牧的视野在瞬间被一种从未见过的蓝色填满。
那不是外海那种深沉到带着一些压迫感的蓝，而是一种清澈明亮的、仿佛能一眼望穿千丈水层的天蓝。
阳光从海面透下来，被海水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光束，光束在水中缓缓游移，如金色的丝线在蓝色的绸缎上穿梭。
海底的白色沙地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沙地上长满了五颜六色的珊瑚，珊瑚丛中有无数小鱼在穿梭，鳞片在光束中闪烁着宝石般的光彩。
温度也比外海高了许多，温暖的海水拂过皮肤，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
而且这里的灵力也比外海充沛多了，光是泡在这里就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这就是内海啊。
灵汐松开苏牧的手，水泡缓缓消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安心的的表情。
她转头看向苏牧，嘴角微微翘起，正要说什么。
“那边有人。”苏牧先一步开口，目光望向远处。
灵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约莫数百丈之外，一群身影正在珊瑚礁的上方追逐嬉戏。
她们有着天蓝色的长发、银白色的鱼尾、以及在水光中若隐若现的贝壳饰品。
十多只人鱼在那里嬉戏着，她们的身姿优美而灵动，让人不禁心旷神怡。
灵汐微微有些错愕：“是我的伙伴们，奇怪，她们怎么会到封印这里来。”
说到这里灵汐下意识的看了眼苏牧的双腿，虽然苏牧和他一起来到了内海，但苏牧人类的身份还是要暂时保密的。
苏牧看着她：“不能被她们发现？唔，要不然我先躲起来？”
灵汐想了想道：“不用那么麻烦，我有办法，不过你不要抵抗我的力量哦。”
说着她闭上眼，眉心的贝壳印记亮了起来，一道细细的金色光束从她的眉心射出，没入苏牧的双腿。
苏牧只觉得双腿一麻，下意识的就想要驱动灵力，但是因为灵汐的叮嘱他才硬生生遏制了这种念头。
而随着苏牧低头看去，他的双腿正在发光。淡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来，将肌肉、骨骼、血管的轮廓映照得纤毫毕现。
光越来越亮，他的双腿开始融合，骨骼在软化重组，肌肉在拉伸变形，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的鳞片。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两三秒钟。
金光散去。
苏牧的双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鱼尾，银蓝色的鳞片从腰际一直延伸到尾鳍，尾鳍薄而宽大，呈半透明状，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鱼尾在海水中的感觉很奇怪，不是多了一条尾巴，而是双腿变成了一个整体，他尝试着摆动了一下，鱼尾轻轻一甩，整个人有些狼狈的向前蹿出了一大截。
灵汐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有一丝狡黠的光。
“好了，”她说，“现在你是人鱼了，至少现在是。”
苏牧低头看着自己那条陌生的鱼尾，沉默了一息。
“能变回去吗？”他问。
“大概~可以吧~”灵汐有些调皮的拉长了声音，但是当看到苏牧的眼神后她有些心虚的清了清嗓子，“放心吧，这种变形术只能维持三个小时左右，如果你调动灵力或者时间到了那会自动变回去的。”
苏牧微微颔首，那还好，他还没结婚，可不想做一辈子的人鱼啊。
他又尝试着摆动了一下鱼尾，调整了一下平衡，然后看向远处那群正在嬉戏的人鱼。
“她们过来了。”他说。
远处的嬉闹声越来越近，那些人鱼少女们也发现了灵汐和苏牧，开始迅速往这里靠拢。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对面为首的人鱼少女逐渐认出了灵汐，她鱼尾一甩，如一道银白色的箭矢般射向灵汐。
“灵汐——！！”
那声呼喊又尖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她冲到灵汐面前，一把抱住她，天蓝色的辫子甩在灵汐脸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跑哪去了？！怎么走了这么久！你不会真的去外海了吧！”
灵汐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无奈又带着一丝笑意：“琉音，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琉音这才松开手，后退了半臂距离，上下打量灵汐，她的目光在灵汐眉心那枚贝壳印记上停留了一瞬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嘟囔道：“我怎么感觉你变好看了灵汐，你吃什么了，连胸都大了一圈，鳞片也更亮了。”
灵汐顿时耳尖红了，这丫头说话还是这么荤素不忌。
而这时候其他的人鱼也都围了上来，莺莺燕燕七嘴八舌，一时间将苏牧给挤出了灵汐的身边。
“灵汐！真的是你哎！”
“我们刚才还在说，这片海域好久没见过王冠海豚了，追着追着就追到这里，没想到遇见你！”
“哇灵汐你现在更漂亮了，怎么做到的呀。”
“婆婆说找了雄性之后就会变好看，灵汐你是不是......”
说到这里这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一滞，众多人鱼十分默契的扭头看向了被挤出去的苏牧。
当看到苏牧的脸庞时她们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当看到苏牧的鱼尾时不少人鱼小姐姐显然眼睛一亮，有的甚至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
琉音一摆鱼尾就窜到了苏牧面前，仔细看了看苏牧后有些狐疑的看向了灵汐：“灵汐，你不会是和这个家伙私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