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上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周家议事大厅内，周镇岳嘶哑而尖锐的声音回荡着，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侥幸和故作镇定。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被带倒，撞在昂贵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但他毫不在意。
此刻，这位执掌周家数十年的老人，脸上只有一种情绪。深入骨髓的惊恐。
那是对灭顶之灾最直接的预感，是猎物被天敌锁定的本能战栗。
大厅内，刚刚还在激烈争论是走是留、如何应对的周家核心成员们，被家主这突如其来的、失态般的命令惊得愣在原地。
“父亲？您……”
周世宏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甘，“我们周家百年基业都在京都，现在就走？那些产业，那些人脉，还有我们在军中的布置……”
“闭嘴！” 周镇岳猛地打断他，因为激动和恐惧，脸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指着周世宏，手指都在颤抖，“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基业？！李家跑了！邓家跑了！欧阳家也跑了！那些怪物，那些我们花大价钱养的‘供奉’，全都跑了！他们比我们更清楚陈默是什么！他们连面对都不敢！你还想留在这里等死吗？！”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是父亲，我们还有部队，还有……” 另一个族老试图开口，但被周镇岳血红的眼睛瞪了回去。
“部队？什么部队？！” 周镇岳近乎咆哮，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派出去的两个集团军，加上拦截的三个集团军，几十万人！云爆弹都用了！结果呢？！全死了！变成那片死地的养料了！你以为京都卫戍部队会比他们更强？！能挡住那个怪物？！”
他环视着大厅里一张张或苍白、或惊惶、或仍带着不信的脸，心中的寒意和绝望如同毒蛇啃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后一点理智说出判断，声音却依旧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们……他们全都抛弃了我们！李振国那个老狐狸，他肯定早就知道陈默的可怕！他带着李家核心跑了，连招呼都没打一个！还有邓家，欧阳家……他们是一伙的！他们把消息捂得死死的，把我们周家推出来当靶子，当吸引火力的诱饵！等陈默杀了我，灭了周家，他们说不定还在背地里偷笑，甚至能趁机瓜分我们留下的东西！”
“一群背信弃义的混蛋！！” 一个脾气火爆的周家旁系中年猛地捶了一下桌子，眼睛赤红，“我们周家这些年给他们挡了多少事？现在大难临头，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周世宏脸色灰败，他终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不仅仅是陈默个人的武力威胁，更是整个顶层圈子的集体背叛和抛弃，“父亲说得对，必须走！立刻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对！快！通知所有人，核心成员，带上最重要的东西，立刻离开！去我们在西北的备用基地！” 另一位族老也反应过来，连忙喊道。
“是！！” 其他人也终于从震惊和愤怒中惊醒，意识到这恐怕是周家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有人立刻冲出大厅去安排，有人慌忙联系心腹准备车辆和飞机，大厅里一片兵荒马乱。
然而，就在命令刚刚下达，众人还没来得及冲出议事大厅的大门时。
一种难以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怖悸动，毫无征兆地，从西南方向的夜空，席卷而来！
那不是声音，不是光线，也不是气味。
那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层面上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冰冷而沉重的山岳，凭空出现，狠狠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又像是赤身裸体被扔进了零下数十度的冰窟，寒气瞬间穿透衣物，直透骨髓，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呃——！”
“嗬……”
大厅内，所有普通人，无论身份高低，无论之前是惊慌还是强作镇定，在这一瞬间，全部脸色惨白，呼吸骤停！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直面死亡本身的大恐怖攥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四肢冰凉，头晕目眩，几乎要瘫软在地！
几个体弱的女眷和老人，更是直接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什么……什么东西？！”
“西南边！是西南边！”
“有……有什么……来了！！”
还清醒的人，不约而同地、带着无边的惊悚，望向大厅窗户外的西南方向。
那里，京都的夜空原本是都市灯火映照出的暗红色，但此刻，那片天空似乎比别处更加……深邃？
不，不是深邃，而是仿佛有某种粘稠的、不祥的黑暗，正在从极远处弥漫过来，连星光和灯火都似乎要被吞噬！
“爷爷！！” 周维安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周镇岳，他自己也是脸色惨白，牙关打颤。
“父亲！您怎么样？！” 周世宏也强忍着不适冲过来。
“家主！这……这感觉……”
所有人都将惊恐求助的目光，投向主心骨周镇岳。
周镇岳被孙子和儿子扶着，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离水的鱼。
他比其他人感受更深，因为那种冰冷、暴虐、充满了无尽恨意与毁灭欲望的精神波动，对他而言，竟隐隐有一丝“熟悉”。
那是陈默的气息！
但比之前在大庆，比在拦截阵地时感受到的，更加庞大，更加凝练，更加……非人！
仿佛经历了某种蜕变，某种……进化！
“是……是他……” 周镇岳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陈默……来了！他……他变得……更可怕了！”
“什么？！” 众人闻言，如遭雷击，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快！！快联系卫戍部队！联系防空司令部！联系一切能联系的力量！给我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 周家下一代家主，周世宏此刻也顾不上仪态，对着通讯器嘶声力竭地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然而，还没等通讯接通，没等命令下达——
“天……天怎么……”
有人指着窗外，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众人悚然望去。
只见西南方向的夜空，那粘稠的不祥黑暗，扩散的速度骤然加快！
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又如同铺天盖地的黑色潮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京都上空蔓延、覆盖过来！
所过之处，星光湮灭，灯火暗淡，仿佛连光线本身都被那纯粹的黑暗所吸收、吞噬！
不是云层，不是烟雾，那是一种更本质的、令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暗”！
是陈默那毫不掩饰、沛然莫御的杀意、恨意、以及某种更原始的、对生命与能量极度渴求的欲望，交织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恐怖精神场域的外在显化！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大半个京都的西南天空，都陷入了这种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繁华的都市灯火，在这无边的黑暗衬托下，显得如此微弱，如此渺小，仿佛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黑……天黑了……”
“是陈默！是他的力量！”
“他……他到了！！”
周家祖宅内，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什么撤离，什么计划，在这如同天灾般降临的恐怖压迫感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他们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连方向都无法掌握，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越来越近。
周镇岳在子孙的搀扶下，踉跄着退到窗边，失神地望着那片迅速逼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死灰一般的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嗬嗬的抽气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陈默，那个被他们视为工具、视为棋子、视为必须清除的威胁，最终化为复仇的魔神，以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姿态，降临了。
而他们周家，这座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权力堡垒，此刻，就像暴风雨中的沙雕，正在这无边的黑暗和杀意面前，瑟瑟发抖，等待着被彻底吞噬、碾碎的命运。
黑暗，越来越浓。
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已经吹进了大厅，冻结了每一个人的血液和思维。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夜，笼罩了周家，也即将笼罩这座千年古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