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夙宵一路低头疾走,身后三人紧追不舍,一路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太丢人了!
无奈,陈夙宵瞧准一处人少的巷子,闪身走了进去。
身后三人一路小跑,急忙跟上。
不消片刻,一行四人终于避开人群,到了巷子中极清冷的一角。
“臣,崔百节,参见陛下。”
“老臣陆观澜叩见吾皇万岁。”
小德子顶着一对熊猫眼,委屈巴巴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您要替奴才做主啊。”
陈夙宵满脸黑线,四下仔细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确定四周无人,这才阴沉着脸问道:“你们三个这是被人打劫了吗?”
“不,不是。”
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几不可闻。
“那谁来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夙宵脸色更黑。
两个朝堂大员,一个皇帝近侍,在大庭广众之下搞的如此狼狈,说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
崔百节,陆观澜自觉丢脸,埋头不说话。
陈夙宵一把拎起小德子,歪着脑袋看了看他,道:“嗯,很对称,美中不足就是大小略有差异。”
小德子一听,险些又当场哭出声来。
“既然要朕替你做主,那你来说,倒底发生了什么?”
“奴才......”小德子悄悄瞄了两人一眼,嗫嚅着难以启齿。
崔百节虽谈不上如日中天,但地位却是极其稳固,一时半会还无人能取代他。
陆观澜看似失了圣眷,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小德子一个也得罪不起,如果告了他们的御状,保不齐往后就会挑他的刺,让他在皇帝身边待不长久。
陈夙宵一皱眉,斥道:“吞吞吐吐,扭扭捏捏,成何体统。”
“奴才.....”
眼看小德子就要绷不住了,崔百节轻叹一声,俯身道:“陛下,德公公的左眼,是,是臣打的。”
见崔百节主动招认,陆观澜也叹了口气,道:“陛下,他的右眼是老臣打的。”
陈夙宵一听,正要喝斥,又才看清两人的模样,全都是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崔百节嘴巴有点歪,左眼肿的眯成一条缝,陆观澜挂着两串鼻血,脑门上顶着个大包。
抬起手指了指两人,陈夙宵都快被气笑了,“二位莫不是要告诉朕,你们在当众互殴?”
两人闻言,齐齐低头,无地自容。
陈夙宵见状,哪还有不明白的,“哎,朕就不懂了,你们不好好在自己衙门办差。跑到城门中来互殴,给百姓们演猴戏呢?真不嫌丢人吗?”
“陛下,都怪老臣心急失控......”
陈夙宵一瞪眼,怒道:“你急什么?急着使你那些自认为高明的见不得光的官场手段?”
“老臣不敢,属实是这次事情十万火急,老臣......无法做到淡然处之。”
“那你且说说,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看朕如何惩罚你。”
陆观澜抬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完,最后才又补充道:“老臣苦寻陛下无果,心焦难耐。德公公作为您的近侍,却对您的去向一无所知。因此,老臣才气极攻心,失控动手,还请陛下降罪。”
陈夙宵捏着下巴,啧啧两声,低声喃喃,“这么准的吗?”
“啊?陛下,您,说什么?”崔百节尚能睁开的右眼里,满是探究的目光。
陈夙宵摇了摇头,目光凝重的审视着两人,“崔卿,陆卿,平时无论是外人,还是你们自己,皆以为是朕的左膀右臂,朝堂砥柱,却为何连这么点事都担不起来?”
“你们......”陈夙宵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声音冰冷,“太让朕失望了。”
‘扑通,扑通’。
两人齐齐跪倒在地,异口同声,“陛下明鉴,陛下恕罪。”
话音刚落,两人沉默一瞬,对视了一眼,陆观澜补充道:“陛下,大炎......呃,炎国使臣来者不善,老臣若是当面,难免处置失当。但若避而不见,余下的同僚反而可以放开手做,哪怕是做错了也不打紧。”
“哦。”陈夙宵看向崔百节,“崔卿也是这么想的吗?”
“回陛下,此事确是老臣与陆老大人商议过后,得出的最佳结果。”
“那你们以为,朝中谁敢放手去做?你们又可有交待?”
二人相视一眼,垂下头,崔百节默然无语。
陆观澜轻咳两声,道:“陛下,臣老了,这件事就当作是一块试金石吧。”
陈夙宵皱了皱眉,不置可否。
“罢了,你们先行回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说。”
说罢,陈夙宵阴沉着脸,转身就走。小德子一看,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你跟着朕做什么?”
“陛下。”小德子低着头,弱弱道,“奴才身为您的近侍,当随时随地都跟着您,伺候您。”
“你且回宫去,朕有事亲自去处理。”
“陛下,奴才.....”
“怎么,你想抗旨?”
“奴才不敢。”
三人愣愣地看着陈夙宵转瞬消失的背影,齐齐怔了好半晌。
崔百节率先打破沉默,“嗯咳,既然陛下说了,那就都回去吧。”
小德子哀怨地看了两人一眼,扯起衣袖捂着脸,飞奔离去,他的马还留在城门卫呢。
夜幕将近,本已到了散值的时辰,可是礼部衙门却依旧灯火通明。
衙门外的永安街上,巡城司加派了数倍人手,几无遗漏的巡查整条长街,生怕封天荫再杀回来。
陈夙宵独自走过戒备森严的长街,不少目光明里暗里的打量着他。
不过,好在封天荫大闹一场,巡城司不少人都见过,倒也不会殃及无辜。
直到陈夙宵来到礼衙门前,脚步不停径直往里闯去,瞬间引动两队巡城司卫兵,呼啦啦冲上来把他围在中间。
“衙门重地,休得擅闯。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动手拿你下狱。”
陈夙宵见状,淡然掏出一枚宫中的通玉牌,往前一递。一名小队长上前接过仔细看了两眼,神情惶恐,躬身递还。
“原来是宫里来的贵人,您请进。”
其余人一听,连忙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陈夙宵抬脚走进去,衙门大堂灯烛摇曳间,只见崔怀远正伏案神情专注的写着什么着,小黄门就候在一侧,正用一根细竹签拨着灯芯。
见此情形,陈夙宵神色宽慰了不少,崔怀远似乎永远也不会让他失望。
小黄门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连崔怀远都忘了叫,便一阵风似的冲出来,伏地便拜,“奴才叩见陛下。”
崔怀远闻声,茫然抬头,恰好与陈夙宵四目相对,疲惫的眼里露出一抹笑意。
“陛下,您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