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在汉水上航行了三天三夜,从汉水入长江,再从长江出海,直奔南海。
陆小凤站在船头,手里握着那颗黑珠子,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面。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望无际,看不到任何陆地的影子。
花满楼走到他身边,问道:“你确定丧魂岛就在这个方向?”
“不确定。”陆小凤实话实说,“但我确定一件事——林朝宗在丧魂岛上住了二十年,一定留下了很多痕迹。只要我们找到那些痕迹,就找到了丧魂岛。”
“然后呢?”
“然后找到《丧魂真解》,用真解的知识,写一本假的丧魂剑谱,骗林朝宗上当。”
花满楼愣了一下:“你要写假剑谱?”
“真解里记载了丧魂剑法的精义,我用这些精义反过来推导剑法的招式,写出来的剑谱虽然是我编的,但和林朝宗手里的真解是配套的。”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眯眯地说,“他拿到假剑谱,对照真解一练,会发现天衣无缝。因为他手里的真解是真的,我写的剑谱是根据真解编的,当然配套。但实际上,这套剑法是我陆小凤发明的,跟清玄祖师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花满楼叹为观止:“你是想让他用你的剑法?”
“用我的剑法,总比他满世界找丧魂剑谱好吧?”陆小凤眨了眨眼,“我的剑法没那么厉害,但也够他练个十年八年的。十年八年之后,说不定他自己就放弃了。”
林秀娘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陆小凤。
“陆公子,喝碗汤吧。你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陆小凤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他看了林秀娘一眼,问道:“韩铁柱呢?”
“在掌舵。”林秀娘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说要把船开到最快,赶在林朝宗之前找到丧魂岛。”
“赶在他之前?”陆小凤苦笑,“我们不是要赶在他之前,是要避开他。林朝宗的人一定在海上搜索我们,如果被他们找到,别说上岛了,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问题。”
话音刚落,桅杆顶上的了望手忽然大喊:“有船!右舷方向,三艘!”
陆小凤冲到右舷,手搭凉棚望去,果然看到三艘黑船正从东南方向快速逼近。每艘船的桅杆上都挂着一面黑色的旗,旗上绣着白色的飞鸟。
丧魂鸟。
林朝宗的人。
“他妈的,追得真快!”陆小凤骂了一声,转头对韩铁柱喊道,“全速前进,往西南方向!”
破浪号调转方向,乘风破浪,向西南方疾驰。三艘黑船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黑船更大,帆更多,速度比破浪号快得多。
花满楼面色凝重:“这样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被追上。”
陆小凤咬着嘴唇,脑子飞速转动。海战不是他的强项,他擅长的是陆地上的功夫,在海上,他只能依靠韩铁柱的驾船技术。
韩铁柱从舵楼里探出头来,喊道:“陆公子,前面有一个岛,我们上岛躲一躲!”
陆小凤往前看去,确实看到海面上有一个黑点,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那是一个不大的岛屿,岛上树木茂密,隐约可以看到一座石头建筑。
“上岛!”
破浪号冲上沙滩,搁浅在岸边。陆小凤等人跳下船,向岛上的树林里跑去。身后传来黑船靠岸的声音,林朝宗的人追了上来。
树林很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陆小凤跑在最前面,花满楼紧随其后,韩铁柱扶着林秀娘跑在最后。
跑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石质建筑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座建筑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大小,全部用青色的石块砌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四个字,但被青苔覆盖了大半,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魂”字。
陆小凤的心跳加速了。
丧魂岛。
他们真的到了丧魂岛。
这座石屋,就是清玄祖师埋葬《丧魂真解》的地方。
他走到石门前,将黑珠子按在门上的一个凹槽里。珠子嵌入的瞬间,石门发出沉闷的响声,缓缓打开了。
石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有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石匣。
陆小凤走过去,打开石匣。
里面果然有一本册子,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但字迹依然清晰。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丧魂真解。”
陆小凤拿起册子,刚要翻开,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找到了?”
陆小凤转过身,看到一个人影正站在石屋门口。
不是林朝宗,是叶孤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他们身后。他的白衣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脸上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表情。
陆小凤将《丧魂真解》揣进怀里,看着叶孤城:“你怎么来的?”
“我坐林朝宗的船来的。”叶孤城说,“他在汉水上追你们的时候,我就在他的船上。后来他的船远远跟着你们,一路跟到了这里。”
“林朝宗呢?”
“在外面。”叶孤城侧头看向屋外,树林里已经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走到叶孤城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叶孤城,你还记得你在紫禁之巅说过的话吗?”
叶孤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说过,剑客的尊严,高于生死。”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陆小凤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叶孤城的心上,“你在帮林朝宗跑腿,帮他追人,帮他抢东西。你这是剑客的尊严吗?”
叶孤城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陆小凤继续说道:“你不欠林朝宗什么,他也不欠你什么。你们之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现在,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林朝宗拿到了真解,他随时可以一脚把你踢开。你以为他还会把你当回事吗?”
叶孤城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朝宗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陆小凤,你跑不掉了!把真解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陆小凤看着叶孤城,最后说了一句:“帮我对付林朝宗,我带你离开这里。”
叶孤城沉默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的手握住了剑柄。
不是指向陆小凤,而是指向屋门。
林朝宗带着十几个黑衣武士冲到了石屋门口,看到叶孤城拔剑对着自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叶孤城,你疯了?”
叶孤城没有回答,一剑刺出。
这一剑是他三年来的第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意志和力量。剑光如闪电,撕裂了空气,穿透了林朝宗身旁一名黑衣武士的胸膛。
黑衣武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林朝宗的脸色彻底变了。
“叶孤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真以为陆小凤会带你走?你真以为你还能回到白云城?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江湖上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叶孤城的剑尖一转,指向林朝宗的咽喉。
“死人,也可以杀人。”
他出剑了。
林朝宗弯刀出鞘,和叶孤城战在一处。刀剑相交,火星四溅,两人在石屋前的空地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死斗。
陆小凤没有旁观的机会——黑衣武士们蜂拥而上,他必须迎战。
花满楼守在石屋门口,软剑飞舞,将来犯者一一击退。韩铁柱抄起一根木棍,护在林秀娘身前,虽然没有武功,但那股蛮勇的气势也让黑衣武士们不敢小觑。
混战中,陆小凤注意到一件事——叶孤城的剑法生疏了许多,三年没有动剑,他的肌肉记忆已经退化了。但林朝宗的刀法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招式多而杂,没有形成体系,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对付叶孤城这样的顶级高手,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两人打了近百招,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林朝宗急了,一刀劈空之后,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无极令,朝叶孤城扔了过去。
无极令在空中发出尖锐的鸣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化作一道白光,射向叶孤城。
叶孤城侧身闪避,但还是晚了半步。白光擦过他的肩膀,将他的衣服烧出一个大洞,肩膀上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他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
林朝宗趁这个机会,弯刀直取叶孤城的心口。
铛——
一根手指夹住了刀尖。
陆小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叶孤城身前,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稳稳地夹住了弯刀的刀尖。刀尖距离叶孤城的心口不到一寸,但就是这一寸,仿佛天堑。
林朝宗用力抽刀,抽不动。他脸色大变,左手一掌拍向陆小凤。陆小凤左掌迎上,两人对了一掌,林朝宗被震退数步,虎口发麻,弯刀脱手飞出,钉在了石屋的墙壁上。
陆小凤看着林朝宗,笑了笑:“林岛主,你的弯刀不错,我收下了。”
林朝宗脸色铁青,转身就跑。
但他的手下们比他跑得更快。看到岛主逃跑,黑衣武士们一哄而散,向海滩上跑去。
叶孤城想要追,被陆小凤拦住。
“别追了,让他走。”
叶孤城看着他,眼神中满是不解:“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回不去了。”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丧魂真解》,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丧魂岛,十日一潮,潮起岛没,潮落岛现。入岛者,须在潮起之前离岛,否则葬身鱼腹。”
陆小凤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海风越来越大,潮水正在上涨。
“今天是初五,正好是大潮的日子。”他对叶孤城说,“林朝宗在岛上住了二十年,应该知道这个规矩。他一定会赶在潮起之前离开。我们只要等着,等他走了,我们再走。”
“然后呢?”叶孤城问。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眯眯地说:“然后,我们回中原,我给你找个地方养伤,你重新练剑。等你的剑恢复到紫禁之巅时的水平,我们再打一场。”
叶孤城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