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奕辰在不夜城只歇了一夜。天亮时，他把那卷帛书又看了一遍，在几处标注了虚线的地方用炭笔描了描，然后卷好，系在腰间。
他没有走城门，而是沿着城墙根绕了一段路，找到一条半干涸的河道，踩着裸露的河床向北走去。那条河道已经很久没有水流过了，河底铺着龟裂的泥板，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河道的方向恰好与帛书上的虚线吻合，像是被人刻意选择过的路径。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河道在一片低洼地中断了。前方的地面平整如镜，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尘土。尘土之下，隐约可见一些规整的线条排列着，像是某种被掩埋已久的建筑轮廓，在地表下若隐若现。
江奕辰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指尖拨开一层浮土。浮土之下，露出一块平整的方形石板，石板的边缘刻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已经被风化得只剩浅痕，但依然能辨认出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符文结构。他沿着石板的边缘又清了几处，发现这些石板并非孤零零地嵌在地面上，而是彼此相连，像是铺成一座完整的地面，绵延向更远的北方。
他站起身，放眼望去。那些灰白色的尘土下，确实掩埋着一片规模巨大的结构，像是一座被土石覆盖的广场，静静地躺在地表下，等待着有人重新发现它。
他没有急着挖掘，而是沿着那片区域的边缘走了一圈，大致估量出它的范围——东西宽约百丈，南北更长，边缘处还有几条延伸出去的带状结构，像是通往不同方向的甬道。
他停下来想了想。这不会是星墟，星墟在更北方，那这应该是什么？也许是星宫分支留下的某处前哨或封印节点——如果那些石板上的纹路真的是某种阵法的残余。
他找了一处石板较为完整的位置，盘膝坐下，将掌心按在石板表面，闭上眼，将一缕极细的星力沿着掌根渗入石板内部。那丝星力在石板中游走了一圈，遇到了几处断点，也遇到了几处依稀还在运转的微弱能量残迹。
他睁开了眼。环顾了一下四周，随意点着头看了看。
“封印的余烬还在。”他低声说，“但已经很浅了。”
他没有立刻尝试激活那些残迹，而是从怀中取出仿碑的碎片，放在石板前——碎片一接触那块石板，便释放出一道又细又淡的光，稳稳地连在那些残迹上，像是一根针刺入了旧脉。
江奕辰看着那道光，没有出声。他伸手握住剑柄，缓缓站起身。
“这里，得有人守着。”他说。
他自己没有留下。而是沿着那片石板区域的边缘走了一趟，记下了几个关键位置。做完这些，才握紧了那卷帛书，在暮色中继续向更北方走去。身后，那些石板在浮土下静静地躺着，碎片上的光也没有熄。那道光细细的、稳稳地连着地下的阵纹，像是一根重新接上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