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里的积水还在缓缓地顺着裂缝往下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还有沉念石粉碎之后残留下来的那一点淡淡的寒气。
念土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五个男人。
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特殊的力量。
只是五个浑身是伤,神情麻木的普通人。
剧痛过后,烙印在心魂深处的那一层黑雾被剥掉了。
可刻在骨子里的痛苦,并没有跟着一起消失。
领头的那个男人坐在污水里。
一只胳膊无力地垂着,应该是刚才受了骨裂。
他抬着眼,看向念土。
没有了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只剩下一片空洞。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他低声问了一句。
章淮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安置点。”
“那里有医生,有吃的。”
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苦涩的笑。
“回去做什么。”
“接受那些灾民的唾骂吗。”
“我们害了那么多人。”
“就算心魔的印记没了,我们犯下的事,也抹不掉。”
另外一个年纪不大的代言人垂着头。
“我不想回去。”
“我宁愿随便找一个山沟,就这样过完剩下的日子。”
顾安皱了一下眉。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你们做错了事,该承担的,就要承担。”
“不是说躲起来,一切就过去了。”
“道理谁都懂。”
领头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勇气站在人群里了。”
念土安静地听着几个人的对话。
他并没有强迫他们做出选择。
心魔被清除,只是给了他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至于这条路要怎么走,终究还是要看他们自己。
“我不会捆着你们。”
念土开口。
“想去安置点,就跟着我们。”
“想找一个地方隐居,我也不会拦着。”
“只是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从今往后,不要再去煽动别人的绝望。”
“不要再拿普通人的苦难,当做你们发泄的工具。”
“若是再做这种事。”
“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简简单单几句话。
没有威胁,也没有恐吓。
可是落在五个人耳朵里,分量很重。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领头的人才点了点头。
“我们明白。”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们做了决定。
两个人愿意跟着章淮一起回到安置点。
剩下三个人,打算往西边的深山里走。
就此远离人群,独自生活。
念土也没有再多劝。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归宿。
小女孩一直紧紧攥着念土的一根衣角。
小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只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家人不在了,家也没了。
往后她该去哪,她自己也不知道。
念土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小姑娘很轻。
浑身都是薄薄的一层骨头。
“我带你出去。”
他说道。
一行人顺着那条由大地裂开的通道,慢慢往上走。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
细密的毛毛雨飘在空气当中。
天边的乌云薄了一层。
远远能够看见一丝灰蒙蒙的天光。
地脉催生出来的那些速生作物,已经冒出了大片嫩绿的新芽。
大片大片铺在空旷的荒地上。
清澈的地下水顺着人工开辟出来的浅沟,缓缓流淌。
不少灾民已经从安置点里走了出来。
他们一脸惊奇地望着眼前这片突如其来的生机。
有人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些嫩苗。
“这些菜……怎么一夜之间就长出来了?”
一个大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老天爷终于肯可怜可怜我们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念土做的。
大部分人只当是一场奇迹。
少数心里隐约猜到真相的人,也不敢大声说出来。
只是在心底默默记着这份恩情。
沈朔早就接到了念土传过来的意念,已经带着几名志愿者等在出口附近。
看见一行人从断墙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他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目光最先落在被念土抱在怀里的小女孩身上。
“这孩子是?”
“洪水里面失去了家人。”
念土说道。
“刚才被心魔当成了棋子。”
沈朔的心里一揪。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女孩。
“交给我吧。”
“安置点里面专门辟了一间屋子,收留那些失去亲人的孤儿。”
“有阿姨照顾他们。”
小女孩有点舍不得松开抓着念土衣服的小手。
但她看了看沈朔温和的脸,最后还是乖乖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沈朔又看向那五个曾经的代言人。
眼神里带着几分戒备,却没有敌意。
“两个跟我们回去。”
章淮主动解释。
“另外三个打算进山。”
沈朔愣了一下。
“进山?现在山里路滑,刚下过大雨,很危险的。”
“危险也没关系。”
领头的男人淡淡说道。
“至少不用再看见任何人。”
沈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劝人的话咽了回去。
他从背包里翻出几包压缩饼干,还有两瓶矿泉水,递到那三个人的手上。
“路上保重。”
三个人没有多说什么。
接过物资,深深看了一眼众人。
转身,一步一步朝着西边山林的方向走去。
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雨雾笼罩的小路尽头。
剩下的两个人,跟着沈朔、章淮,往安置点的方向走。
顾安走到念土的身边。
两个人并排站在泥泞的路边。
风带着雨丝吹过来。
“就这样放他们走了,真的没问题吗。”
顾安低声问道。
“烙印已经去掉了。”
念土望着那片山林的方向。
“心魔没办法再操控他们。”
“往后是善是恶,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就算我把他们关起来,也只能管住他们的人。”
“管不住一颗想要沉沦的心。”
顾安沉默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只是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安。
“那心魔呢。”
顾安又问。
“它损失了这么多棋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念土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也是他一直在琢磨的事情。
之前心魔一直喜欢布下一环扣一环的明棋。
利用代言人,利用普通百姓,利用灾难带来的痛苦。
可这一次,所有摆在明面上的手段,几乎全部被粉碎了。
以心魔的性子,它不会就此罢休。
但它大概率,不会再用同样的办法。
“它会躲起来。”
念土缓缓说道。
“不再搞大规模的动乱。”
“而是开始做一些,更隐蔽的事情。”
“就像是一根扎在肉里面的刺。”
“平时感觉不到疼。”
但是时时刻刻,都在一点点消耗你。
顾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种无声无息的暗算,往往比轰轰烈烈的厮杀,更加让人防不胜防。
“那古源和主宰呢。”
“它们还在观望。”
念土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古源在等,看这一世的人间,到底能不能真正走出困境。”
“如果我们守得住,它或许会改变主意。”
“如果我们守不住,重置依旧会到来。”
“至于主宰。”
说到这里,念土顿了顿。
“它已经从云层上面下来了。”
顾安猛地一惊。
“下来了?”
“化身成了普通人,落在了这座城市里。”
念土的地脉感知,捕捉到了那一缕特殊的气息。
那股气息刻意收敛了绝大部分力量。
混在千千万万的凡人当中。
若是不留心,根本察觉不到。
“它打算亲眼看一看,人间到底是什么样子。”
顾安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一个能够随手掀起灭世之灾的存在。
就这么伪装成一个普通人,行走在灾民之中。
谁也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那我们要不要找到它?”
顾安急道。
“找到又能怎么样。”
念土轻轻摇了摇头。
“它现在没有敌意。”
“我们贸然出手,反而会激起它的逆反之心。”
“只能顺其自然。”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迈步,朝着安置点走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灾后忙碌的景象。
志愿者们分发食物、棉被。
医护人员忙着给受伤的百姓处理伤口。
还有不少青壮年,自发地组队,清理街道上的碎石、断木。
到处都是泥泞,到处都是伤痕。
可是再也没有前几日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气息。
一个中年男人扛着一根断掉的树干。
累得满头大汗。
经过念土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冲着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小伙子,要不要过来搭把手?”
念土微微一怔。
随即点了点头。
“好。”
他走过去,伸出一只手。
轻轻松松就把那根沉重的树干抬了起来。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
“哟,看不出来,你力气挺大啊!”
“来,咱们一起搬到路边堆起来,后面还能当柴火用。”
念土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一起干活。
顾安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这一刻,念土不是什么身负大道的守护者。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愿意出一份力气的年轻人。
就在他们埋头清理道路的时候。
不远处的一排临时板房旁边。
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的男人,靠在一根电线杆上。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目光最后落在了正在搬木头的念土身上。
这个男人,就是主宰。
它褪去了黑雾凝成的巨大身躯。
化作了一副凡人的皮囊。
它见过无数轮回里面,生灵的哀嚎与毁灭。
它本能地认为,苦难是凡人的宿命。
可是念土的出现,给了它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主宰低声喃喃,只有它自己能够听见。
“为什么。”
“明明知道一切可能都是徒劳,还要这么辛苦地坚持。”
它不能够理解。
但是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它打算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好好看一看。
看一看凡人,究竟是怎样在一片废墟之上,一点点重新撑起生活。
就在这时,一阵争吵声,从板房区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念土放下手里的树干。
循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两伙灾民,正围着一小堆袋装的大米,吵得面红耳赤。
一边是十几户老人和孩子居多的家庭。
另一边,则是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脚踩在一袋大米上。
“凭什么!”
“凭什么好一点的米,都分给你们这群老弱病残!”
“我们有力气,我们以后可以出去干活,可以重建家园!”
“粮食当然应该优先给我们!”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急得眼眶通红。
“我们家里还有才几个月大的小娃娃。”
“没有吃的,孩子活不下去的。”
“你们年轻人,少吃一口,又不会怎么样。”
“少废话!”
壮汉猛地一挥手。
老奶奶被他一带,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周围的人一下子就炸了。
有人站出来替老奶奶说话。
也有人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远远看着。
还有几个同样年轻的男人,站到了壮汉那一边。
“他说得没错啊。”
“重建这座城市,靠的就是我们年轻人。”
“粮食优先给我们,本来就理所应当。”
“老的小的,就算吃饱了,又能干什么。”
负面的情绪,又一次开始悄悄滋生。
刚刚被压下去的裂痕,再一次显露出来。
心魔并没有亲自过来。
可它不需要来。
人心里面本来就藏着自私、嫉妒、贪婪。
它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蛰伏在暗处。
等着这些矛盾自己发芽,长大。
沈朔本来正在登记孤儿的信息。
听见吵闹声,立刻快步赶了过来。
“大家冷静一点!”
沈朔挡在了两拨人的中间。
“物资是按照人头统一分配的。”
“每一户都有份,不会偏袒谁。”
壮汉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统一分配?说得好听。”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私底下拿好处。”
“今天,这几袋米,我们要定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当即就要上前去抢。
周围的志愿者少,根本拦不住。
人群一下子混乱起来。
章淮也赶了过来。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但是他还是站到了沈朔的身旁。
“不要冲动。”
“抢物资,是犯法的。”
“犯法?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们讲法律?”
壮汉嗤笑一声。
“洪水都把家冲没了,命都快要保不住了,谁还管那些。”
眼看着冲突就要升级。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壮汉的肩膀上。
壮汉猛地回头。
看见是念土。
“你干什么?”
壮汉恶狠狠地瞪着他。
念土的神色很平静。
“粮食,会够所有人吃。”
“不用抢。”
壮汉哼了一声。
“说得轻巧。”
“仓库大半物资都被烧掉了,剩下的就这么一点。”
“不抢,难道等着饿死吗。”
“我已经唤醒了周边土地的生机。”
“再过一段时间,地里的粮食和蔬菜,就能够收获。”
“不会再缺吃的。”
念土说道。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灾民都愣了。
壮汉却是一脸不信。
“吹什么牛。”
“就算菜长出来,那也得等好几个月!”
“我们眼下,就需要口粮!”
他一把甩开念土的手。
“少在这里糊弄我们!”
他弯腰,就要扛起那袋大米。
就在这个时候。
一直站在远处旁观的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慢慢走了过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他。
不知道这个陌生的男人想要干什么。
主宰的目光,落在那个蛮横的壮汉身上。
又扫过一旁哭哭啼啼的老人。
它的心里生出了一种很微妙的感受。
它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
在每一次轮回的灾难里面。
一旦资源紧缺,人类就会开始互相争夺,互相伤害。
这本来就是它认定的宿命。
可是今天,它想试一试。
如果,给他们一个选择呢。
主宰开口了。
它的声音很低,听不出喜怒。
“这里一共有七袋米。”
“你们两拨人,一共三十一个。”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用一场比试,来决定粮食归谁。”
壮汉眼睛一亮。
“比试?比什么!”
“赛跑。”
主宰抬手指了指远处一条泥泞的小路。
“从这里,跑到前面那棵歪脖子杨树,再跑回来。”
“哪一边先有一个人跑回来,七袋米,就全部归那一方。”
沈朔脸色一变。
“不行!这样不公平!”
“老人和孩子怎么跑得过年轻力壮的汉子!”
壮汉哈哈大笑。
“听见没有!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
老奶奶急得眼泪直流。
“这根本就是欺负人啊!”
顾安心里一紧。
他看向那个卫衣男人。
果然,这就是主宰。
它看似给出了一个公平的规则。
实际上,是在用一场博弈,测试这群凡人的心。
如果年轻人赢了,抢走全部大米。
老人孩童一无所有。
那么主宰就会更加笃定,人性本私,轮回重置才是唯一的归宿。
可若是结果不一样呢。
念土盯着主宰的眼睛。
他已经看穿了它的用意。
这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争抢。
这是一次考验。
不仅是对灾民的考验,也是对念土的考验。
壮汉那一群人,已经摩拳擦掌。
“好!我们答应了!”
“今天就让你们心服口服!”
老人那一队的人,垂头丧气。
他们明知道自己必输无疑,却又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比赛马上要开始的时候。
念土往前踏出一步。
“这个赌局,没有意义。”
他对着主宰说道。
“粮食不是用来当做赌注的。”
“生存,也不该是一场赛跑。”
主宰微微歪了一下头。
“那你说,该怎么做。”
“平分。”
念土说道。
“七袋米,虽然不多。”
“每家都分上一点。”
“少一点,大家省着吃,总能撑到地里的作物成熟。”
“可若是一方拿走全部,另一方就只能挨饿。”
“赢了粮食,输掉的,是人心。”
壮汉立刻不满地大叫起来。
“凭什么!我们凭本事可以赢到全部!”
“凭什么要分给他们!”
念土转头看向壮汉。
“你的确有力气,跑得快。”
“可你有没有想过。”
“这些老人,他们的儿女,很多都在救灾的时候出了力。”
“是他们那一代人,一点点建起了这座城市。”
“今天若是我们丢下他们不管。”
“等到我们老了,又有谁愿意来管我们。”
壮汉一时语塞。
周围安静了下来。
不少年轻的灾民,都低下头,开始思索。
主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它原本以为,结局注定是弱肉强食。
可是事情,正在朝着一个它从来没有预想过的方向发展。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站了出来。
他是壮汉的同伴之一。
“要不……我们还是平分吧。”
壮汉瞪了他一眼。
“你傻了?”
“到手的大米,还要分出去?”
“可是。”
那个小伙子挠了挠后脑勺。
“要是换做是我奶奶在这里,我也不希望她饿肚子。”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动摇了。
“算了,都是遭了灾的可怜人。”
“分一点就分一点吧。”
壮汉看着身边一个个倒戈的同伴。
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最后,他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行!平分就平分!”
沈朔松了一大口气。
立刻带着志愿者上前,将大米小心翼翼地分开。
每一户,都分到了一小袋。
不多,但足够暂时缓解燃眉之急。
老奶奶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米。
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谢谢……谢谢你们。”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就这样化解了。
主宰站在原地。
望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它的认知,裂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在绝境之中。
凡人并不一定只会互相厮杀。
他们也可以选择让步,选择共情,选择彼此扶持。
这是它在无数次轮回当中,极少见到的画面。
它深深地看了念土一眼。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转身,默默消失在人流当中。
它还要继续看下去。
只是这一次,它的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危机暂时平息。
但是念土心里清楚。
这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往后类似的矛盾,还会一遍又一遍地出现。
心魔藏在暗处,无时无刻不在等着人们犯下错误。
等到自私、仇恨、猜忌重新占据上风的时候。
它就会再一次收获黑暗的力量。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波已经过去的时候。
顾安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一条新闻推送。
邻市,距离这里不到两百公里。
一夜之间,接连发生了十几起离奇的失踪案。
失踪的,全都是十几岁的少年。
监控只拍到他们独自走出家门。
然后,就在街角的阴影里面,凭空消失了。
没有痕迹,没有线索。
当地警方已经彻底陷入僵局。
顾安的后背,一下子冒出一层冷汗。
他立刻把手机递到念土的面前。
“你看这个。”
念土低头扫过那一行新闻标题。
一股冰冷的预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
心魔放弃了明面上的动乱。
它换了一种新的方式。
它开始对孩子们下手了。
新一轮的危机,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