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叫奥拖……” 小男孩怯生生地回答,声音还带着方才惊吓的颤抖,碧蓝的眼睛不安地扫视着围拢过来的、装甲森严的陌生人。
“奥……拖?”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第五小队的通讯频道和每个人的表情上激起了警惕的涟漪。
奥拖,与那个神秘、危险、自称寻找“妹妹”的金发男人 奥托,发音相似到几乎只有极细微的语调差别!
“臭小鬼!” 卡罗尔的反应最快,刚才那点调侃和松懈瞬间消失,她猛地上前一步,不是用藤蔓,而是直接伸手,一把揪住了小男孩身上那件宽大军大衣的领口,几乎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脸上满是惊疑和严厉,“你没骗我们吧?!奥拖?你这名字怎么回事?说!你是不是那个金发混蛋的什么……分身?傀儡?还是他派来的小探子?!”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关于奥托·阿波卡利斯的危险档案和琪亚娜之前的描述。
小男孩——奥拖——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对待和严厉质问吓得脸色惨白,碧蓝的眼眸里迅速积起了水光,他徒劳地蹬着腿,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委屈……
“我……我就是奥拖啊!我从小就叫这个名字!什么金发混蛋……我、我不认识!你放开我!好难受!”
“卡罗尔。” 华 平静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她抬手示意,“放开他。即便发音相似,在这个世界上,名字重合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尤其是在西伯利亚这样曾经人口流动复杂的区域,叫类似名字的人可能很多。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对平民,尤其是孩子,采取过激手段。”
卡罗尔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华沉稳的眼神,又瞪了一眼手里吓得发抖的小男孩,哼了一声,不太情愿地松开了手。奥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旁边希儿无声延伸出的白色藤蔓轻轻扶住。
希儿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奥拖,藤蔓上传来温和的、安抚性质的能量波动,同时也在更细致地感知他的生命状态。片刻后,她在频道里轻声补充:“情绪波动剧烈,但未检测到伪装或精神操控迹象。生理反应符合受惊儿童特征。能量层面……依旧普通。”
辉火暗红色的眼眸如同冰冷的探针,从头到脚审视着奥拖,尤其在他那身极不合体的衣物和脏兮兮的小脸上停留。
她没有说话,但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武器握柄上,保持着最高警戒。
琪亚娜 的心情最为复杂。听到“奥拖”这个名字时,她心脏勐地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但看到小男孩被卡罗尔吓哭的可怜模样,又听到华和希儿的判断,那股敌意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
她仔细打量着奥拖,金发,碧眼……和那个奥托确实有几分轮廓上的相似,但气质天差地别,一个是深不可测的优雅危险,一个是惊慌失措的野孩子。
会是巧合吗?还是……更精密的伪装?
卑弥呼走上前,蹲下身,与奥拖平视,红发下的脸庞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和笑容,她用比卡罗尔轻柔得多的语气问:“小奥拖,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在这里执行任务。能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么偏僻危险的地方吗?还有,你住在哪里?”
或许是卑弥呼温和的态度起到了作用,或许是希儿藤蔓传来的安抚起了效,奥拖抽噎了几下,慢慢止住哭泣,小手擦了擦脸,留下几道黑印。
他小声回答:“我……我就是看到天上有个大家伙飞过去,落在矿场那边……好奇,就、就过来看看……我住在北边,走十多公里,有个小镇,我就生活在那里……”
“小镇?” 华 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眉头微蹙。
她迅速调出个人终端上的高清战术地图,锁定当前坐标并向北延伸十公里范围。“普罗米修斯卫星网络最新更新的区域地图显示,这片区域向北十到十五公里范围内,只有永久冻土、稀疏针叶林和几个已知的、已废弃的气象站遗址。不存在任何标注为‘小镇’或‘聚居点’的地理标识或人工建筑群信号。”
询 冷静的声音从高处频道传来,佐证了华的判断:“确认。我这里的火控系统与卫星数据实时同步,视野范围内,指定方向无符合‘小镇’规模的热源聚集或规则几何结构。地图误差概率低于0.01%。”
这又是个矛盾点。卫星地图的精度极高,尤其是在西伯利亚这种相对平坦开阔的地形,遗漏一个人类小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奥拖听到他们质疑小镇的存在,有些急了,碧蓝的眼睛睁大:“真的!我没骗人!小镇就在山谷里面,有房子,有井,还有……还有一些叔叔阿姨!虽然人不多……但确实有!地图上没有?怎么可能!”
辉火 眯起了眼睛,暗红色的眸子在奥拖焦急的脸上和北方苍茫的雪原之间来回扫视。“两种可能,”
她冷然分析,“一,他在说谎,小镇根本不存在,是编造的。二,小镇真实存在,但……因为某些原因,未被卫星探测到,或者,被‘隐藏’了。”
“隐藏?”琪亚娜低声重复。
“西伯利亚的群山和冻土之下,隐藏着太多秘密和未知现象。”
卑弥呼 站起身,表情也严肃起来,“崩坏能残留造成的局部空间扭曲、前文明遗留的遮蔽技术、甚至是一些自然形成的特殊磁场或地质结构,都有可能干扰或屏蔽现代探测手段。逐火之蛾这些年,确实也是在深入西伯利亚后,才陆续在地图上更新了许多原本‘不存在’的幸存者村落和隐秘据点。”
华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战术光屏上快速计算着。任务目标包括调查异常活动和评估区域态势。
一个卫星地图上不存在的、居住着(据男孩说)包括儿童在内人口的小镇,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
这与逆熵或天启教会的活动是否有关?是某种伪装的前哨?还是与世隔绝的普通避难所?
“无论是哪种情况,”华做出了决定,声音沉稳,“这个‘小镇’都值得探查。如果它真实存在且与任务目标无关,我们需要更新地图并评估其安全状况。如果它存在且与逆熵或天启教会有关……那更是我们必须查明的核心。”
她看向奥拖:“小奥拖,我们需要你带路,去你所说的那个小镇。可以吗?”
奥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眼前这些武装到牙齿、但似乎暂时不会伤害他的人,又看了看北方家的方向,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是……你们能不能别吓到镇子里的人?他们……不太喜欢陌生人。”
“我们会尽量保持低调。”华承诺道,随即下达命令……
“询,继续保持高空监视和远程支援,重点扫描北方山谷区域,寻找任何可能的人工痕迹或能量遮蔽迹象。其他人,整理装备,准备徒步前进。卡罗尔,你负责看住奥拖,保持警惕但不要吓到他。辉火、琪亚娜,前方开路。卑弥呼、希儿,和我一起,注意周围环境能量变化。”
小队再次行动起来,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一个名字带来的疑云尚未散去,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小镇又将他们引向更深沉的未知。
奥拖被卡罗尔(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尽量收敛了脾气)带着,走在队伍中间。
他一步三回头,看着这些沉默而高效的陌生人,碧蓝的眼眸深处,除了残留的害怕,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更深的东西。
…………
穿过最后一片被厚重积雪压弯了枝条的针叶林,拨开垂挂的冰凌,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第五小队的成员们心中那份疑虑升到了顶点。
群山环抱之中,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铺展在眼前。
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溪流蜿蜒穿过,水声潺潺,显然是由高处冰山融雪汇聚而成。依着山势,数十栋、近百座原木搭建的房屋错落分布。
一部分房屋集中在较为平坦的谷底,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另一部分则巧妙地依托山腰的缓坡而建,以粗大的木桩支撑,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
房屋样式古朴,带着明显的旧俄式风格,又混合了因地制宜的粗犷实用主义。
小镇规模确实不大,正如奥拖所言,大约百来户人家,静卧在苍茫雪原与墨绿山林之间,宛如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然而,越是“正常”,越是让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们感到一丝挥之不去的违和。
“这十公里的路……可不好走。” 辉火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冰冷而警惕。
他们刚才走过的,是名副其实的“林间小路”甚至不能称之为路——需要穿越密林,攀爬覆冰的岩石,跨越冻僵的溪涧。
对于装备了装甲、经过严格体能和山地训练的他们而言,自然不算什么。
但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三四岁、穿着笨重不合身衣物的小男孩,是如何独自往返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好奇”地跑去矿场看热闹的?
“而且,什么样的人家,会放心让这么小的孩子,独自跑到十公里外的废弃矿场去?”
卑弥呼轻声补充,红发下的眼眸观察着小镇边缘几处似乎有人在活动的木屋,“即便西伯利亚民风彪悍,孩子早当家,这也有些……超出常理了。”
华没有立刻回应,她已经踏上了小镇入口处由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铺就的、被积雪半掩的小径。
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触感冰凉坚实,周遭是木柴燃烧的气味、远处隐约的狗吠、以及溪流的水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正常”,就像一个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边陲小镇该有的样子。
但正是这份“正常”,让她内心那股异样感愈发清晰。
这是一种久经沙场、无数次从生死边缘爬回来所积累的直觉,仿佛能嗅到平静水面下潜藏的暗流。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最近的几栋木屋——窗户擦拭得很干净,门前的雪有清扫的痕迹,晾晒着兽皮和粗布衣物。
没有看到明显的防御工事,没有异常的电子设备天线,居民(从偶尔瞥见的身影看)穿着也是普通的厚实棉服或皮袄。
“所有传感器读数正常,环境崩坏能水平处于安全阈值,无异常能量聚集或屏蔽场迹象。”
询 从后方高处的潜伏点传来报告,他找到了一个能俯瞰大部分谷地的位置,“居民活动模式符合小型聚居地特征。未发现大规模武装人员或重型装备。”
琪亚娜 好奇地张望着,这里的环境和她想象中的“任务区域”截然不同,反而有点像帕朵描述过的、逐火之蛾庇护下的一些偏远定居点,只是更加……原始一些。
她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奥拖,小男孩回到熟悉的环境,似乎放松了不少,脚步也轻快起来,正指着不远处一栋靠近溪边的两层小木屋:“那就是我家!”
希儿依旧安静,但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层非人的宁静似乎被打破了少许,她微微偏着头,仿佛在倾听着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声音”或“韵律”。
在奥拖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那栋两层小木屋前。
木屋保养得不错,原木墙壁刷着澹澹的桐油,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前的台阶清扫得很干净。
奥拖推开虚掩的屋门,一股混合着药草、木柴和旧物气息的味道涌出。“妈妈!我回来了!还、还有客人……” 他有些紧张地朝里面喊道。
屋内陈设简单但整洁,客厅兼厨房里有一个很大的砖砌壁炉,里面柴火正旺,驱散着寒意。
角落里堆着一些处理过的皮毛和兽骨,墙上挂着简单的工具和几幅粗糙的风景画。
听到声音,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扶着门框,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或许更年轻些,只是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的病容让她显得憔悴。
她有着与奥拖一样的璀璨金发,在炉火的映照下如同流动的黄金,简单地在脑后挽了个髻,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碧蓝的眼眸如同雨后的晴空,此刻带着明显的惊讶、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疲惫。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裙,外罩一件厚厚的针织披肩,身形瘦削,倚门而立,似乎站立都有些费力。
这就是奥拖的母亲。
按照奥拖路上断断续续的讲述,他的父亲在很多年前一次进山狩猎时遭遇雪崩,再也没能回来。
而他的母亲……则不幸感染了“寒症”(当地人对崩坏病的称呼),身体日渐虚弱,只能依靠做些针线活和邻里帮衬勉强维持生计,大部分时间只能卧床或在室内进行有限的活动。
“奥拖……这些是?” 金发美妇的声音轻柔,带着久病的虚弱,目光迅速扫过门口这群全副武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不速之客,尤其是在琪亚娜的银发和众人身上的装甲上停留了片刻,眼底的警惕更浓。
华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夫人,打扰了。我们是……来自远方的旅行者和勘探者,在附近区域执行任务时遇到了您的孩子。他说这里有个小镇,我们便跟随前来,并无恶意。”
她刻意模糊了身份,同时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奥拖连忙跑到母亲身边,小声解释着遇到这群人的经过,省略了被卡罗尔揪住和怀疑的部分。
女子听着,脸上的警惕稍缓,但依旧带着疏离和谨慎:“原来如此……在冬天,陌生旅人可不常见。诸位请进吧,外面风雪大。”
她侧身让开,示意大家进入温暖的屋内,自己则有些艰难地挪到壁炉旁一张铺着厚毯的椅子上坐下,轻轻咳嗽了两声。
众人进入屋内,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卡罗尔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询守在门口附近,保持着对外界的警戒。辉火则站在稍远的位置,暗红的眼眸如同精准的仪器,扫描着屋内的每一个细节。
卑弥呼走到女子身边,蹲下身,语气温和:“夫人,您的气色不太好。听奥拖说,您感染了‘寒症’?” 作为小队里最擅长与人打交道且具备一定医疗知识的人,她主动承担起了沟通的角色。
女子微微苦笑,点了点头:“老毛病了,自从几年前那场该死的‘白灾’(可能指某次崩坏事件或严重的崩坏能泄露)之后就得上了。看了镇上的巫医,也试过一些土方,时好时坏,如今……也就这样了。” 她说话间又轻咳了几声,脸色更白了一分。
希儿 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走上前,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尖萦绕起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澹蓝色光晕,轻轻悬在女子手腕上方。
女子一惊,下意识想缩回手,但希儿的手指已经落下。
一股清凉而温和的、带着勃勃生机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渗入她的皮肤,沿着经络缓缓流淌。
手臂上的紫色纹路开始随着流光的深入而慢慢消失……
在掌控生命的权柄面前,哪怕是绝症也是可以被轻易治愈的……
女子只觉得那纠缠自己多年的、仿佛冻结在骨髓深处的阴寒与滞涩感,在这股温暖柔和的力量冲刷下,竟开始迅速消融!
苍白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顺畅了许多,连久病的疲惫感都减轻了不少。
仅仅十几秒钟,希儿收回了手,指尖的光晕消失。
她轻声说:“淤积的崩坏能残渣和侵蚀性毒血已经暂时梳理驱散了。但病灶已久,身体本源受损,需要时间静养和补充营养,才能完全恢复。”
女子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臂,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受着久违的轻松与暖意,碧蓝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感激,看向希儿的眼神彻底变了:“您……您是?这……这简直是神迹!”
“举手之劳。” 希儿澹澹地说,退回了队伍中。
这一幕,也被屋内的其他居民透过窗户或悄悄来到附近围观的人看在眼里。小镇很小,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就能传开。
很快,木屋外聚集了一些镇民,他们大多穿着厚实的皮毛衣物,面容被风霜刻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戒备,以及……在看到希儿“治愈”奥拖母亲后,燃起的一丝希望和敬畏。
华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她走到门口,对着聚集的镇民,用清晰的声音说道:“各位乡亲,我们路过此地,并无恶意。这位……我们的同伴,略懂医术,或许能帮到一些有类似病痛的人。同时,我们也想向各位打听一些事情。”
接下来,小队成员分散开来,以相对自然的方式与镇民们进行交谈。
卑弥呼 和 卡罗尔 (在华的示意下尽量收敛跳脱)主要与妇女和老人交流,询问小镇的历史、生活来源、附近山里的情况,以及是否见过其他外来者或异常事件。
琪亚娜 则被一些好奇的孩子围住,她有些笨拙但真诚地回答着孩子们关于外面世界和她们装甲的问题。
辉火 和 华 则与几位看起来像是猎户或领头人物的中年男子交谈,话题更偏向于狩猎路线、地形、以及近年来气候和环境的细微变化。
询 依旧在高处,同时利用装甲的增强听觉收集着周围的谈话碎片。
希儿 则在几位镇民小心翼翼的请求下,为另外两个同样患有轻微“寒症”的人进行了简单的治疗,进一步赢得了好感……
通过交谈,他们了解到:
小镇自称“雪松谷”,存在历史据说超过百年,最初是一些躲避战乱和沙皇迫害的旧教徒、猎户和矿工建立的。
居民主要以狩猎(雪原狼、驯鹿、熊)、采集(草药、浆果、部分可食用地衣)、以及少量在夏季开辟的山谷农田为生,几乎与外界隔绝,通过以物易物的原始方式维持着脆弱的自给自足。
对于“崩坏”和“世界政府”,他们的概念极其模湖,只知道多年前有过“天灾”和“白光”(可能指崩坏爆发),之后外界似乎变得更加混乱和危险,所以他们更加固守家园,很少与外界接触。
关于逆熵或天启教会,镇民们一致表示从未见过或听说过类似描述的组织或人物。
他们只知道偶尔会有零星的、迷失方向的旅行者或逃亡者误入山谷,大多会被收留一阵然后送走。
对于奥拖能跑那么远,镇民们的解释是:“那孩子打小就皮实,跟山里的小鹿似的,跑得快,对林子熟得很。他妈妈病着,他总想出去找点稀罕东西换药……” 语气里带着怜惜和些许无奈,似乎并未觉得太过异常。
当被问及为何卫星地图上找不到小镇时,一位最年长的老人抽着自制的烟斗,浑浊的眼睛望着山谷上方交织的浓密树冠和特殊走向的山岩,含含湖湖地说:“咱们这地方,山神庇佑,云雾常罩,外面那些铁鸟(指飞机卫星)的眼睛,看不真切哩。”
一切听起来都合情合理,一个典型的、与世隔绝的西伯利亚遗民村落。
华心中的异样感却没有消失,反而在某个瞬间,当她与那位奥拖的母亲目光再次相遇时,她捕捉到对方碧蓝眼眸深处,那抹感激之下,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不像是一个单纯病弱村妇该有的眼神,里面似乎藏着深深的忧虑、某种决断,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而希儿在治疗时,除了感受到崩坏能侵蚀,还隐约触摸到一丝极其隐晦、难以捕捉的、与这片山谷环境隐隐共鸣的奇特能量频率,但这感觉稍纵即逝,无法确定。
傍晚时分,小队婉拒了镇民们留宿的邀请(出于安全和任务考虑),决定在镇外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建立临时营地过夜,并声称明日将继续他们的“勘探”工作。
围着便携式加热器,小队成员汇总着情报。
“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
卑弥呼总结,“但正是这种‘正常’,结合地图缺失、男孩的异常行动力、以及那位母亲眼神中偶尔流露的深意……让我觉得不安。”
“镇民的口径基本一致,没有明显破绽,但关于历史的描述过于笼统,对‘天灾’的记忆也趋同得有些刻意。” 辉火冷声道。
“我总觉得……那个奥拖的妈妈,不简单。” 琪亚娜挠了挠头,“她也有一头金发,和奥托……那个坏人,颜色好像。”
“山谷的能量环境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协调感,但无法定位来源。” 希儿补充。
华沉默地听着,望向不远处山谷中逐渐亮起的、零星的灯火。那座平静的小镇,在暮色与雪光中,显得愈发静谧,也愈发神秘。
“今晚轮流值夜,双岗,最高警戒级别。”
华最终下令,“明天,我们需要对这个山谷,进行更深入、更隐秘的探查。尤其是……那些山腰上的房屋,以及镇民们讳莫如深的‘山神庇佑’之地。”
直觉告诉她,雪松谷的秘密,远比这些淳朴(或许并非如此)的镇民口中叙述的,要深邃得多。
而那个名叫奥拖的男孩,和他那位身染“寒症”却被希儿轻易缓解的母亲,很可能就处在这些秘密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