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解释道“法律制度设计出来,防的就是私力救济和信息泛滥。刑事卷宗里不仅有嫌疑人的供述,还有证人证言、侦查手段甚至是警方的内部核查记录。”
“如果受害人自己能随便看、随便抄,转头拿去网上曝光,或者找证人私下对质、报复,整个司法程序不就全乱套了么?”
张伟将卷宗合上:“但律师不一样。律师调阅卷宗,是受《律师法》和刑诉法严格规范的,卷宗里的东西不能外传,不能泄露国家秘密和个人隐私。真出了事,那是砸饭碗甚至要坐牢的。”
“所以制度上宁可相信律师的职业背书,也不会把卷宗直接甩给受害人。”
付龙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揉了揉脸:“懂了。说到底,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干。”
两人的情绪逐渐聊开了,气氛也融洽了不少。付龙又问了几个关于取保、立案周期的杂碎问题,张伟都用最白话的语言给他一一拆解了个透彻。
见付龙心里的疙瘩解得差不多了,张伟才身子前倾,看似随口一问。
“对了,付老板,我刚才看刘律师送过来的这份卷宗,里面附带了几张聊天群的截图。里面清清楚楚显示了这个陈锦婷在群里号召别人去冲你的外卖店。”
张伟眯了眯眼,盯着他:“这种极端的互助群,平时门禁严得很,外人根本进不去。这些截图,你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付龙愣了一下,面色突然变得极其古怪。
他干咳了一声,语气有些不自然:“那个……张律师,女人有女权,男人……其实也有男权。”
“当然了,我事先声明啊,我不打男权,我就是个老实做生意的。”
张伟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付龙解释道:“我第一家外卖店被封了之后,十几万的原材料和租金押金压在那里,我心里急啊!我就找陈锦婷想跟她私下协商,赔礼道歉认个栽就算了。”
“结果那女人态度极其嚣张,非逼着我在各大自媒体平台上公开手写道歉信,并且必须公开承认‘我歧视女性’、‘我们店铺从根本上排斥女性顾客’!这不纯属泼脏水么?我要是发了这种声明,以后在江城餐饮界还怎么混?我实在做不到,这事儿就谈崩了。”
付龙越说越激动:“协商无果,我咽不下这口气,就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全发到了网上。结果那女人反手也拍视频抹黑我,双方就在网上对线对质。后来吵得凶了,播放量越来越高,直接引来了一群搞男权的人。”
“男权?”张伟有些好奇了,这年头女权不少见,但男权他还是第一次见。
“对啊!”付龙撇了撇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那帮搞男权的人,在女权的群里早就安插了卧底!有大号有小号,把自己伪装成极度仇男的姐妹,天天在里面潜水打卡。”
“我被网暴的事闹大之后,正好有个哥们在后台私信我,说看不惯这种破事,直接把她们群里的聊天截图一股脑全打包发给我了。”
张伟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老话说得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女权在网络上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男权的反向渗透居然也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他们打男权的也有这种群?”张伟追问道。
“有倒是有。”付龙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男权的组织度跟女权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男人嘛,大多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男人骨子里太懒,人数也远远不够。”
付龙苦笑道:“他们组建的群,大多就是共享情报。比如哪个平台的哪个视频又有女权在打拳了,哪个老哥被诬告了,大家也就是在舆论场上发发评论、声援两句。”
“至于像女权那样一呼百应,成千上万个人在短时间内步调一致去恶意举报、集体冲锋、甚至搞网暴……男人根本组织不起来。相比之下,男权还是太弱势了。”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那哥们没跟我交底。”
张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管对方组织度高不高,只要有人掌握了那个群的实时动态,甚至能随时截图留证,这价值就太大了!
王倩提供的情报只能算口供线索,但这帮卧底手里拿出来的,可是实打实的电子物证!
“付老板,实不相瞒。”张伟收敛了笑意说道:“我今天之所以对你这个案子这么感兴趣,是因为我也碰上这档子事了。上周六我刚被封了一个千万粉丝的音浪大号,幕后黑手也是这个陈锦婷。”
付龙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啊?!连您都被她给整了?!”
“对。”张伟扯了扯嘴角,“所以,这个提供群聊截图的哥们,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吗?我需要跟他聊聊。”
“没问题啊!这有什么不行的!”
付龙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在微信通讯录里翻找起来,很快翻出一个灰色头像:“我直接把他的微信名片推给您!这哥们人挺热心的,您是大律师,找他肯定也是为了治陈锦婷,他绝对乐意帮忙!”
叮咚一声,张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名片已经推送了过来。
“太感谢了。”
张伟将手机扣在桌上,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刑事委托代理协议》,顺手抓起签字笔,一并推到了付龙面前。
“付老板,你的这个刑事案子,可以全部委托给我。从公安机关的立案申请,到后续的侦查跟进,再到检察院的公诉配合以及刑事附带民事起诉,我全程亲自带团队负责。”
张伟语气十分干脆:“律师费这块你不用担心,狂徒律所平时的收费标准刘律师应该跟你提过。但鉴于这案子咱们有共同的敌人,我按最低指导价,只收你五千块钱。”
付龙看着那份协议,心里猛地一热。
五千块钱!
在江省请狂徒律所的一把手亲自代理刑事大案,五千块钱也就够咨询张伟两个小时。
这简直就是白送!
付龙赶紧拿过笔,甚至没仔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式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委托人签名栏,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并按下了红手印。
“那就拜托张律师多费心了!”付龙双手将协议递回。
张伟接过协议,从老板椅上站起身,主动朝付龙伸出了右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张伟嘴角微翘:“boys help boys。”
付龙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地笑出了声,用力晃了晃张伟的手:“对!boys help boys!”
松开手后,付龙有些担忧地问道:“对了张律师,既然咱们决定全力走刑事,那刘律师手头上那个民事案子……是不是得撤诉结束掉了?”
“撤诉?为什么要撤?”
张伟整理着桌上的文书,淡淡一笑:“不用撤。刑事诉讼只能把她送进监狱踩缝纫机,你那四十三万的直接经济损失,靠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往往很难全额支持,终究还是要靠民事侵权诉讼来拿钱。”
“而且民事索赔我们缺乏证据,需要刑事的胜诉判决书或者通过刑事调查才能拿到证据!”
“刘律师那边你不用管,民事案子让他按正常流程去法院立案。立完案后,我会让刘律师向承办法官提交一份《中止审理申请书》。”
“针对同一事实,司法原则就是先刑后民。”
“法院会先暂停民事案的审理,等咱们的刑事案结束后再审理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