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来到石头家的时候，石头娘已经快不行了。
昏暗的窑洞里，妇人奄奄一息的躺在炕上，血流了一地。
就算是现在，依旧有鲜血从韩氏的额头上喷涌而出。
麦秆做的枕头上，全是鲜血，甚至还有固态的软组织泡在血里。
“你...你来啦？”
看着从门口走来的杜若，韩氏扯了扯嘴角。
“我来了！”
“我...我已经救不回来了！请不要...不要在我身上浪费药材了......”
韩氏憋了一口气，艰难的说道。
哪怕光线昏暗，也能看到韩氏的嘴唇已经发白，脸上甚至已经带着死气。
“阿娘！！！”
“我不要，呜呜呜......”
石头大喊一声，趴在炕边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我想让你帮我照顾石头......”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石头他还太小了，不知人心险恶，他一个人活不下去的......”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是我......”
韩氏说着，费力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杜若。
“打...打开它！”
杜若没有犹豫，就打开油纸包。
这油纸以蜡封口，非常严密，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杜若怀着好奇的心情，耐心解开纸包，却发现里面还有一个油纸包。
当解开第二层油纸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展开图纸，上面赫然画着一艘大船——这是一张船只的平面图！
除了大船图片，旁边还有各种船只零部件的图片，甚至船只和零件的尺寸和比例都标注好了。
除此之外，纸张的底下还备注着木材原料的选择。
哪些零件选用哪些木材，新鲜的木材如何进行处理等，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
杜若犹豫的看向韩氏。
这图纸可是个好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真的用上了。
特别是如今这个世道，许多工匠都快死绝了。
这份图纸就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她确实心动了！
“你想要什么？”
杜若认真的打量着韩氏，面色郑重了许多。
“我想让你把石头带走，好好待他，给他一口饭吃！”
“时间限制是多久，我总不能照顾他一辈子吧？还有，照顾到什么程度？”
石头都十岁了，已经能帮忙干活了。
就算调皮好动了一些，但绝对不是什么熊孩子。
对于杜若来说，养着他并不算难，大不了丢给姜格他们就是了。
反正一只牛是放，一群牛也是放。
在不计较生活质量的情况下，她也不缺那一口吃的。
相反，对杜若来说，这可能还是个好事。
因为姜格这一伙人都是老早就认识的，他们之间都是过命的交情，杜若这个东家才是外来的。
若是哪天，他们当中真有人起了异心，杜若真的防不胜防。
但是石头就不一样了。
石头跟姜格他们可没什么关系，她可以从小培养成自己的亲信，也算是一种制衡。
手底下的人太团结了，也是会让老板不安的。
更别说，石头有勇有谋是个聪明孩子，一双腿还跑得特别快。
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好帮手。
这么一想，她其实是不亏的。
“照顾到...到他二十岁，男子二十岁加冠，已经长大成人了，便不用管他了！
他想如何，就随他去吧！”
韩氏闭上眼睛，满脸无奈。
她是真的舍不得啊！
她多么想看着她的石头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一生安乐。
可惜不能了。
“阿娘，你不要走！你说要一直陪着石头的，呜呜呜......”
“你们大人怎么都说话不算话啊！”
“哇呜......”
石头紧紧攥着韩氏的手，哇哇大哭了起来。
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今却丧父丧母，也确实可怜。
“你...你能答应我吗？”
没有理会哭得正伤心的儿子，韩氏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杜若。
她深知，只有杜若答应了，石头以后才有好日子过。
若是让石头自己一个人讨生活，迟早会被这世道吃干抹尽的。
“我答应你！”
杜若干脆的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答应了，就没有必要去为难一个病人。
“好好好...咳咳咳......”
听见这话，韩氏嘴角压抑不住的上扬。
可能是太过激动了，后面甚至咳嗽了起来。
一直到吐出一口鲜血，开算平静下来。
石头已经被吓住了，只能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母亲，眼里全是害怕和不舍。
“石头，以后...以后你要听你杜婶子的话，明白吗？”
“阿娘！”
“听话！”
“我......”
“阿娘的话你都不听了？”
“我...我答应就是了！”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