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近,六子独自走回园区宿舍。
今天是他待在园区的最后一天。
过了今晚,明天一早,他就要收拾简单行李,正式去昂吞将军的府邸报到,任职少年队副队长,彻底跳出财哥的掌控,跻身军阀嫡系。
一路走,一路心绪沉沉。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苏然之前叮嘱的那句话——做事必须斩草除根。
留在园区的隐患,必须一次性清干净,不能给自己留半点后患。
而眼下,唯一的隐患,就是樊胜英。
他拿不准,当初在混乱之中,樊胜英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
就算没认全、没看清,只要对方心里存着一丝模糊印象,日后但凡有翻身的机会,或者偶然对上线索,就是埋在暗处的一根刺。
六子在刀尖上滚了这么久,太懂小勐拉的生存规则了。
在这里,心软就是找死,留余地就是给自己挖坑。
不管樊胜英认没认出他,这人都不能留着隐患。
要么彻底弄死,要么废成残废,让他这辈子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念头一定,六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压下所有杂念,悄无声息绕到园区后侧的关押区。
这片区域是专门用来安置新人、不听话和犯了规矩的人,没有单间,全是大通铺铁牢房,十几二十个人挤在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臭气熏天、蚊虫遍地,是园区最底层的牢笼。
六子走到牢门口,脸色冷硬,对着值守的看守直接开口:“把樊胜英提出来,我有话问他。”
此刻整个园区谁都知道,六子马上就要被昂吞将军提拔上位,今非昔比。
这些底层看守最会审时度势,半点不敢得罪他,姿态放得极低,满脸恭敬。
看守连忙点头哈腰回话:“六子哥,您找樊胜英啊?他不在牢里。”
六子眉头一皱,语气压沉:“不在?他不是身上带着伤,一直在养伤吗?”
看守苦笑一声,无奈道:“哎哟六子哥,都养了快一个月了,再重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您也清楚咱们园区的规矩,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可能让你白吃白住,必须榨干最后一点力气。”
“伤刚好利索,就直接派出去干苦力了。”
六子眼神瞬间一凛:“派去哪了?”
“橡胶林,割橡胶。”
短短四个字,让六子心里瞬间摸清了樊胜英现在的处境。
整个园区最苦、最熬人、最磨人的三样苦力活,砸矿、深山伐木、橡胶林割胶。
尤其是小勐拉这边,常年闷热酷暑,空气又潮又闷,橡胶林密不透风,里面毒虫、毒蚊、草虫遍地,随便咬一口都能红肿溃烂。
而且割胶是时长最变态的活。
天不亮上工,深夜才能收工,一天硬生生熬十六七个小时。
整片胶林全程有持枪监工来回巡逻盯着,手里的皮鞭从不离手。
但凡敢偷懒、手抖、速度慢一点,鞭子直接狠狠抽在背上,破皮流血是家常便饭。
很多壮汉都熬不住这份苦,更何况是养伤刚痊愈、一身懒骨头的樊胜英。
可想而知,他现在过得有多煎熬。
六子不再多废话,转身抬脚,快步朝着后山橡胶林的方向赶去。
隐患在前,他必须亲自过去,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天色早就擦黑了,整片后山橡胶林还是灯火晃动,半点停工的意思都没有。
园区从来没有白天黑夜的说法,橡胶树不能停割,人就不能停活。
二十四小时轮班倒,机器一样连轴转,熬得住就熬,熬不住就死。
六子快步走进林子里,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潮热闷臭的气息。
林子里密不透风,晚风穿不透层层树叶,闷热得喘不上气,黑压压的枝叶间全是嗡嗡乱飞的毒蚊小虫,黏在皮肤上又痒又刺。
一眼扫过去,密密麻麻的苦力佝偻着身子,沿着一排排橡胶树弯腰作业。
每个人后背的衣服全都湿透,死死贴在身上,脸上全是汗泥混着蚊虫叮咬的红肿包,手里握着胶刀,机械麻木地重复割胶动作。
一天十六七个小时连轴干,早把所有人的精气神磨得一干二净。
刚往里走两步,不远处突然扑通一声闷响。
一个苦力彻底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直栽倒在地,浑身抽搐,手里的胶刀都甩飞了出去。
人趴在泥地里,大口喘着粗气,眼皮翻白,手脚僵硬,完全动不了。
旁边巡视的监工眼皮都没抬,拎着牛皮鞭子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扬起胳膊,噼里啪啦就是一顿狠抽。
一鞭又一鞭,结结实实落在后背、腿上,十几鞭子抽下去,地上的人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只会微弱地哆嗦,半点起身的动静都没有。
周围干活的人早就看麻木了,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多嘴,只顾着埋头拼命割胶,生怕下一个挨打的是自己。
一个年轻苦力实在看不下去,小声试探着问了一句:“哥,这人还有一口气,要不……抬回去治治?”
这话刚落,监工火气瞬间上来,转身两步冲过去,抬手又是两鞭子狠狠抽在他肩上。
“嗷嗷——”惨叫声瞬间炸开。
监工眼神狠戾,骂声刺骨:“治?你会治你来治!这种累脱力的,心肺都熬废了,救回来也是废人!浪费粮食浪费药!”
“少废话!干活!”
紧接着监工扭头冲旁边两个待命的苦力吼道:“你们两个,把人抬去后山乱葬岗,直接丢了!”
两人不敢违抗,连忙上前架起地上瘫软的人,拖着就往林子深处走,全程冷漠麻木,像丢一件废弃垃圾。
这种事,在橡胶林里每天都在上演,早没人觉得稀奇。
六子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在小勐拉园区,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
林子里巡逻的看守早就看见他了。
现在整个园区谁不知道,六子马上要进将军府当少年队副队长,是实打实的红人,马上就要一跃成为军阀嫡系。
几个看守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语气恭敬:“哎哟,六子哥!您怎么过来了?”
六子懒得跟他们客套,开门见山:“樊胜英在哪?”
几个看守对视一眼,全都懵了,挠着头一脸茫然:“樊胜英?哪个樊胜英?这边几百号苦力,我们都是记编号,不记名字啊哥。”
六子耐着性子描述:“前段时间刚调过来的,不到四十岁,中等个子,三角眼,豁牙齿,看着一脸无赖相。”
这话一出,看守瞬间反应过来,立马恍然。
“哦哦哦!我知道了!是758号!”
看守撇撇嘴,语气带着嘲讽:“就那小子,看着一身痞气,结果身子骨虚得要命。才干四天,就扛不住这份活了。”
“前两天偷懒磨洋工,被我们抽了几鞭子,直接趴地上起不来。现在让他歇几个小时,缓过来接着上工,今晚必须把缺的胶量补上,不然还得抽!”
六子眼神瞬间冷沉下来。
四天,就被折磨得半废。
樊胜英从小到大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哪里吃过这种炼狱般的苦。
这才仅仅是开始。
而他今天过来,不是来看他受罪的。
是来彻底了结所有隐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