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报》最新一期，以头版头条的醒目位置，刊登了朝廷决定出兵征讨高句丽的诏令，并附上了高句丽屡次犯边、劫掠百姓、以及悍然联合百济入侵大隋藩属新罗的详细罪状。
报纸一出，洛阳城率先沸腾，消息如同滚水般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茶楼酒肆，街谈巷议，几乎全是在说这件事。
“看报了吗？朝廷要打高句丽了！”
“早就该打了！那帮高句丽棒子，年年都来咱们边境抢东西杀人，真不是玩意儿！”
“听说他们还勾结百济，去打咱们的小弟新罗？这不是打咱们大隋的脸吗？”
“陛下圣明！这回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不可！”
“就是！咱们现在有火枪大炮，还能怕他们？”
“我二舅家的表哥在神策军当火枪手，说不定这次就要上前线了！”
“保佑咱们的将士们旗开得胜，平平安安回来！”
……
民间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支持朝廷出兵。
连续几年的“五年之策”，让百姓生活切实改善，对大隋的认同感和归属感空前强烈。
如今听说边民被欺、藩属被侵，那种“保家卫国”的朴素情感被迅速点燃。
更有说书先生将高句丽的罪行编成段子，在茶馆里讲得绘声绘色，听得众人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参军上阵。
当然，也有少数老人想起前朝征讨高句丽的惨败，面露忧色，暗自祈祷。
但更多的人，则是对大隋朝廷、对陛下充满了信心。
…………
兵部、户部、工部衙门，灯火彻夜不熄。
调动军队的命令、筹集粮草的文书、调拨军械的清单……如同雪片般飞出。
洛阳城外的大营，号角连营，战鼓隆隆。
被选中的部队开始集结，检查装备，进行战前强化训练。
火枪兵们反复擦拭着手中的燧发枪，检查弹丸和火药；
炮兵们仔细维护着那十门即将随军出征的野战火炮，黝黑的炮身被擦得锃亮；
骑兵照料着战马，给马蹄钉上新的马掌；
步卒们整理着盔甲和行囊，将朝廷新配发的、更轻便保暖的棉制军服小心叠好。
一股混合着紧张、兴奋和肃杀的气氛，在军营中弥漫。
苏定方和刘仁轨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苏定方在兵部与李靖、各位郎中反复推演进军路线、战术安排，听取老将们的经验，尤其是关于辽东气候、地形的提醒。
刘仁轨则埋首于海量的地图和情报中，与职方司的同僚一起，进一步完善对高句丽兵力部署、城池防御、粮道等的研判，并着手拟定详细的进军日程和后勤保障方案。
两人虽然年轻，却都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干练。
苏定方果决勇毅，刘仁轨缜密多谋，正好互补。
离京前夜，杨勇在宫中单独召见了二人。
没有太多繁文缛节，杨勇看着这两位自己寄予厚望的年轻将领，直言道：“此战，是你们第一次独自领兵出征。这八万兵马，乃我大隋精锐，更是无数家庭的子弟。朕将他们交给你们，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高句丽不比突厥，城坚地险，民风悍勇，且诡计多端。渊盖苏文更是一代枭雄，不可轻敌。切记一定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火器为锋，后勤为根。朕不要求你们速战速决，朕要的是一场胜得稳妥、胜得漂亮、能震慑四方的胜利！”
苏定方肃然道：“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臣定与刘长史同心协力，谨慎用兵，爱惜士卒，以火器之利破敌坚城，以稳固后勤保障大军，绝不辜负陛下信任，不辱没大隋军威！”
刘仁轨也躬身道：“臣必竭尽所能，辅佐苏将军，详查敌情，规划周全，确保大军进退有据，补给无忧。此战，必扬我国威，安我边疆！”
“如此朕便放心了！”
杨勇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两柄装饰精美的宝剑，分别递给他们：“这是朕的佩剑，赐予你们。望你们以此剑为凭，上下一心，克敌制胜！”
“谢陛下隆恩！”两人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宝剑，只觉得手中沉重无比，那是帝国和皇帝的期许。
…………
兴业九年，四月二十八日，晨。
洛阳城北，校场。
八万大军列阵完毕，玄甲森森，旌旗猎猎，在初升的朝阳下，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最前方是苏定方和刘仁轨，二人皆着明光铠，外罩战袍，骑在雄健的战马上。
苏定方手持马槊，英气逼人；刘仁轨腰悬佩剑，儒雅中透着锐气。
点将台上，杨勇亲自前来送行。
他没有多言，只是举起酒杯，遥敬大军：
“将士们！高句丽无道，屡犯我边，今又侵我藩属！此去，乃保家卫国，乃伸张正义！朕，在洛阳，静待捷报！愿你们奋勇杀敌，早奏凯歌！干！”
“保家卫国！奋勇杀敌！大隋万胜！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天动地！
“出征！”苏定方举起马槊，厉声喝道。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大军开拔，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蠕动，向着东北方向，滚滚而去。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洛阳城墙上，百姓自发聚集，目送军队远去，许多人挥舞着手臂，呼喊着祝福的话语。
“孙福！家里都等着你凯旋归来呢！”
“铁娃子！一定要活着回来~~”
…………
早在洛阳城那场决定征讨高句丽的大朝会结束没多久，八百里加急的军令文书，就已经日夜兼程，穿过河北平原，翻过燕山余脉，在四月初一个尘土飞扬的黄昏，送抵了幽州都督府。
幽州城这些日子也不太平静。
虽已是四月，关外吹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城头上值守的士卒裹紧了厚厚的棉袄，呵出的白气在暮色里凝成一团团雾。
城外屯田的百姓收工比往日早些——不是偷懒，是近来高句丽和靺鞨的小股骑兵来得太勤，三天两头在边境线上探头探脑，劫掠落单的商队或是离堡太远的屯户。
前几日辽西那边又传回消息，说是一个三十几户的小屯子被洗了，粮仓烧了，牲口抢了，还死了七八个人。
消息传到城里，人心惶惶。
都督府正堂里，炭火烧得正旺。
罗艺和秦琼对坐在一张宽大的榆木方桌前，桌上摊着一张绘得密密麻麻的辽东舆图。
图是兵部职方司新送来的，比以往的精细许多，山川河流、部落聚居点、主要道路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得清清楚楚。
最北边那片被标注为“黑水靺鞨”的区域，用朱笔画了个醒目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