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自己来。”
人群分开，逆着光，高大的身影迈着有些急促的步子匆匆赶来。
男人走的很急，鬓角还能隐隐看到细密的汗珠。
连件正式的衣服都没换，只一件白衬衫。
但人群中还是闪耀得晃眼睛。
至少林晓娇是这么觉得的。
她冲着他甜甜的笑着。
她伸出手，迎他。
顾霆峥步子更急。
但当距女孩紧一步之遥时，他站定了。
无比认真的，立正，敬礼。
周围突地鸦雀无声。
林晓娇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庄重，直接撞到了心房，心如擂鼓。
男人的眼神太过执着锐利。
身姿太过端正挺拔。
神情太过认真慎重。
足足数秒，顾霆峥才放下了手臂。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拉过了女孩的手，手心满是汗水。
林晓娇咬着唇，桃花眼笑眯成了一条缝。
但隐隐还是能看到泛起的泪光。
长辈们早已退到了一旁。
全福太太见正主到了，催着交换信物。
顾霆峥这才松开了小姑娘的手，双手掀起了红绸。
周围也有见识的，没见识的。
都惊呼出声。
满满一托盘排列整齐的——军功章。
林晓娇用力的眨着眼睛，想眨去不断泛出的泪花。
可，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这份信物，太重。
甚至每一枚都对应着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些或轻或重的伤疤。
“林晓娇同志，跟tZ相比，这些更能代表我的过去，我的信仰，我为之奋斗的一切。现在，全部交给你。我的未来，也请你一并收下。”
林晓娇从没听顾霆峥用如此严肃的口吻和自己说过话。
此刻的他，比这满满一盘的勋章都要耀眼。
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只无声的流泪。
“傻姑娘，再哭就不好看了。”男人曲起指节，帮女孩拭泪。
他俯身靠在她耳侧，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旗袍很美，晚上我帮你脱。”
林晓娇一秒止泪。
瞪他。
正经不到三秒。
顾霆峥勾唇。
特殊问题特殊对待。
能解决问题就是好办法。
看着眉来眼去的一对新人，全福太太又再催流程。
仪式还没结束呢！
林晓娇有些害臊的故意离男人远了些，转身，揭另外一块红绸。
很古朴的一枚蓝田玉印章。
和刚刚的军功章比起来，有些不够看。
但，不远处的顾承钧差点惊掉了手里的茶杯。
“亲家，这是……？！”
林允礼笑着点头，“我们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款‘平安印’给霆峥，也算讨个好彩头。”
顾承钧心下大骇，这枚印章他小时候在林家还把玩过，林家祖上传下来的御赐之物。
经过十年特殊时期都能保存下来，如今却因着寓意好的由头送给了自家儿子。
诚如老三所言，林家终究是舍不得委屈了他家闺女。
顾霆峥郑重的收下印章，礼成。
……
仪式走完，流水席正式开始，隔壁顾家的高门大院宴请着顾林两家所有的亲戚朋友，以及全村的客人。
从晌午一直摆到深夜。
连厨师和服务员都从县里国营饭店请来的。
而两位当事人，从中午气氛就有些不对劲。
仪式完成后，顾霆峥送林晓娇回房间。
小姑娘对他就爱答不理。
将小姑娘一个人丢下来，确实是他理亏。
顾霆峥指望着小姑娘发发脾气，就过去了。
奈何，他在她房间里“罚站”了十分钟，小姑娘都没跟自己说一句话。
他看着她对着梳妆镜，拆头发。
“娇娇…生气了？”他试探着问。
小姑娘依旧一言不发。
当他如空气一般，放下盘起的长发，拿着宽松的衣服准备进卫生间，换下勒人的旗袍。
她需要放松，喘息。
男人跟着上前，“我可以帮忙。”
“顾霆峥，我们之间是不是除了床上那档子事情，没其他话能说了？”
碰！关上门，将哑口无言的老男人关在卫生间门外。
顾霆峥沉默着走到阳台上，抽烟。
订婚当天惹小姑娘不开心。
有些烦躁。
楼下两边院子里都一团和气，更显得楼上清冷异常。
连着抽了两根烟。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转身，小姑娘已经换上了宽松的小碎花裙。
长发披散着，像是花仙子。
“走吧，下楼吃饭。”小姑娘声音淡淡的，仿佛先前的冷漠和对峙没有发生过一般。
顾霆峥心口被猛地震了一下，他想过她会生气，会吵会闹，会冷战。
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轻描淡写的揭过。
捂着的伤口更容易化脓。
“娇娇，对不起。”他拉住了她。
“没什么，你有你的不得已。我懂。”林晓娇没有回头，声音中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是出任务。”顾霆峥没有松手，“是tZ出了点状况。”他试图解释。
“嗯，我知道了。走吧。”林晓娇没有挣扎，顺势还挽住了男人的臂弯，“家里人等着呢。”
顾霆峥欲继续解释的话全被小姑娘堵在了喉咙里，微蹙眉，“好。”
小姑娘全程挽着他，客气有礼的跟家人亲戚打招呼。
按照事先商量的，中午顾霆峥是在林家用餐的，晚上才一起去顾家。
整个用餐过程，林晓娇都客客气气的，连林向阳都忍不住开玩笑：
“到底是要嫁人了，小辣椒都成乖乖女了！”
林晓娇难得的都没有回怼过去。
张桂兰现在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尤其是今天军功章带来的冲击，只觉得女儿嫁给了一个大英雄。
席间，还各种劝着闺女要懂得体贴人，以后不能再任性了。
林晓娇笑着点头。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只，顾霆峥夹给她的菜，一口没碰。
“晓娇，带着霆峥上去休息一下，忙到现在估计都没合眼。”刚丢了饭碗，张桂兰忙不迭的吩咐，“隔壁太闹腾，这边安生些。”
都订婚了，自然也没那么多规矩，两个孩子平日里就黏黏糊糊，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如今更不会拦着了。
在众人暧昧且心照不宣的眼神下，两人如模范夫妻般，重新上楼。
刚进楼道，小姑娘就松开了交握的手。
还故意往前走了几步，甩开了男人。
顾霆峥停了好久，才跟上。
只，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