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命微微叹了口气，道：“你先说说，你都猜到了哪些？”
穆辛瞥了一眼他枕边，道：“那些孩子的魂魄，是倾墨找回来的吧？”
司长命点了点头。
穆辛接着道：“我们回来的时候，情况太过混乱，再加上倾白和倾墨之间的关系，所以下意识就会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是倾墨做的。”
“但他掳走你这件事，让我觉得很奇怪，他一定得是有什么目的才这样做，所以在他带走你的时候，我用香术探过，虽然时间紧迫，没来得及查探清晰，但是如果他真的杀了那么多人，身上的杀气应该很重，可是他却没有。”
穆辛说着蹙了下眉：“只是这其中疑点太多，我也只有一些猜测，不好随便下结论，所以也没有和倾白说。”
“再者，”他停顿了一下，看了司长命一眼，“当时他抓走了你，对我来说并不算是个好人，我也懒得去分析他是不是清白，一门心思只想把你救回来，司公子可有感动？”
司长命装做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道：“真是不好意思，让穆老板如此挂心，在下受宠若惊。”
“好说。”穆辛两步跨到床边，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靠得更近，窗外印进来的光打在上面，像两颗通透的宝石，神秘又魅惑，似乎藏着无尽的秘密。
司长命盯着看了一会儿，感觉思绪仿佛被吸了进去。
“你看了半天，是不打算再往下说了吗？”穆辛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智。
“我知道倾墨并没有倾白口中的那样十恶不赦，小鹿的事情，应当也有隐情，但是他解了你的结界，你扑过来替我挡刀这事，我实在是想不通。”
“就好像……”穆辛紧紧盯着司长命，琥珀眸子熠熠生辉，“他是故意算好了，你一定会冲过来，所以才特地这么做的。”
“你们，是不是商量了什么？”
他们确实是商量了，更确切的说，这是倾墨单方面做的决定，他也是被迫的，在这之前，他都根本不知道倾墨的计划是什么，去给穆辛挡刀完全是下意识的。
倾墨说这是为了帮他，可实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帮他什么。
司长命无奈笑了笑：“我确实和他有些交易，我答应了帮他保守秘密，把他交给我的东西给倾白，可是他只说了会帮我一个忙，具体是什么，根本没有说明。”
“所以，我也不明白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他省去了中间倾墨问他是否怀疑穆辛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又死过这一次之后，穆辛对他，又会有什么改观？
见他这么说，穆辛倒是没有再追问这件事，只是又仔细问了倾墨和倾白之间的事，司长命都一一跟他说了。
等全部讲完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现在终于不是我一个知道这个秘密了，以后，还烦请穆老板跟我一起保守，永远也别让倾白知道就行。”
穆辛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淡淡道：“这世上真有如此愚蠢的人，会为了别人，不顾一切的牺牲自己吗？而且还不让对方知道。”
司长命道：“可倾白不是别人，是他弟弟。”
“那……”
那我呢？我既不是你的兄弟，也并非是什么真正的知己好友，甚至还骗了你一路，你又为什么愿意豁出命去救我？真的只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死吗？
穆辛注视着司长命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些什么。
可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只有如湖水般的澄澈，再看不出其他。
“你想说什么？”司长命见他欲言又止，问道。
穆辛摇摇头：“没什么，你放心，我会跟你一起守住这个秘密的。”
司长命垂下眼睫，脸上有些难过：“不知道，他们此生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倾墨心里，一定有很多遗憾。”
穆辛竟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他应当是第一次安慰人，动作还略微有些僵硬，所以快速收回了手，轻咳了一声道：“骨莲的寿命很长，倾墨只是化作了封印，并不算真正的死亡。”
“或许有一天，等到赤麟彻底在封印的力量下化解消散，他还能再聚集灵气，重新修炼出人形，重返人世，到时候，也许就有机会，解开和倾白之间所有的误会了。”
“但是在此之前，知道真相对倾白来说太过残忍，就顺其自然吧。”
“真的？”司长命眼神一亮，“那重新化形，要多久？”
穆辛抬头，目光跃过窗棂看着外面：“不知道，也许千年万年，谁说得准呢？”
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再度回来的机会，兄弟俩就这样错过一生。
窗外的枝丫上冒出了绿芽，彰示着新生命的轮回，无论如何，有希望，总归是好的。
“你说，命运对他们，是不是太过残忍了？”司长命轻声问。
“难道命运对你就不残忍了吗？”穆辛反问道。
司长命没想到他把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轻轻勾了勾嘴角，语气带着些揶揄道：“可我不是遇见了你吗？我觉得，命运待我还是不薄的。”
穆辛怔愣了一下，看着他那似乎有些没心没肺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眼神却愈发深邃。
“司长命。”
他忽然很郑重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司长命望着他，有些疑惑，“怎么了？突然这么叫我。”
穆辛和他对视，半晌，才很清晰地说了一句：“我会救你的。”
虽然这本来就是司长命和他一起，一路西行的目的。
可是今天穆辛忽然这样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他才觉得，好像这一刻，穆辛才是真正的许下了承诺，那之前呢？真的是在骗他吗？
那现在这样说，又是为什么？
穆辛说完这句话，便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房间里的气氛微微有些尴尬，直到门外响起了一阵丁铃当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伊岚推开门闯进来，喘着气说：“司长命，你可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