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宸走得又急又快，沈曼曼几乎是被他攥着手腕，一路拖行。
宫道上的青石板冰冷坚硬，她的一只绣鞋在奔跑中脱落，光着的脚底很快被细小的石子硌得发疼。
她不敢喊疼，更不敢停下。
那只抓住她的手像一截烧红的烙铁，死死箍着她的腕骨，力道大得要将骨头捏碎。
那刺目的红痕，在他自己眼中一闪而过，心底的烦躁愈发汹涌。
从御花园到养心殿，沿途宫人看见那道玄色的身影，都像见了活阎王，隔着老远就扑通跪倒，把脸死死贴在地上，连呼吸都停了。
整个皇宫，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砰！”
养心殿的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沈曼曼心脏一缩，像是隔绝了她最后一点生机。
蔺宸没有回头。
他手臂用力一甩，沈曼曼被一股大力甩开，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摔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尾椎骨撞上地面的瞬间，剧痛让她眼前一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甩开她后，站在原地，背影僵直。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掌心还残留着她细腻皮肤的触感，以及自己用力过度后那令人心烦的印记。
她顾不上爬起来，手撑着地，抬头惊恐地看着那个背对她的男人。
殿内很静，角落的博山炉里飘出淡淡的沉水香，可闻在她鼻子里，却像是催命的符。
【完了完了，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
【标准流程，处理完搞事的妃子，就该轮到我这个导火索了。杀人灭口，一条龙服务，很周到。】
【怎么办？现在抱着他的腿哭还来得及吗？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要不我装哑巴，反正他能听见我心里想什么，只要我不说出去就行了？】
【不行，装哑巴他会觉得我在耍他，死得更快。】
【有了！我直接摊牌：‘陛下，我就是个祸害，给您添麻烦了，您想怎么处置我都行，给个痛快，别把我做成奇怪的形状就行！’这样是不是显得我特别识时务？】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一百种死法，身体抖得像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蔺宸站在原地，胸膛里那股火烧得更旺。
在听到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求死念头后，怒火里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烦躁。
人彘？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猛地转身，几步跨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形挡住所有的光，阴影像水一样将她淹没。那股熟悉的，带着龙涎香的压迫感让她忘了呼吸。
沈曼曼吓得闭紧了眼，等待着巴掌或者脚落下来。
预想的疼痛没有来。
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啊！动手了！】
她吓得一抖，却被他粗暴地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没有打她，而是将她的手腕举到自己眼前。
那截细白的皮肤上，一道被他自己捏出来的红痕，格外刺眼。
蔺宸盯着那道红痕，脸色黑得能滴出墨。
沈曼曼完全搞不懂状况，看他盯着自己的手腕不说话，脸色还越来越差，心里更慌了。
【看什么看？嫌我骨头不够细，捏着不爽吗？】
【完了，他一定是觉得我这身子骨太弱了，不配在他后宫里待着，准备把我处理掉。】
蔺宸听到这句，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松开她的手腕，手指却没离开，反而顺着她的胳膊往上，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他的指腹带着练武留下的薄茧，力道不轻，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缓缓摩挲，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检视她的脸，从额头到鼻尖，再到脖颈，像是在清点一件失而复得的所有物，确认它是否完好无损。
沈曼曼被他这举动彻底搞懵了。
她被迫仰着头，近距离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俊脸，鼻子里全是他身上冷冽的龙涎香。这个姿势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屈辱又害怕，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大哥你干嘛？！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是非礼！】
【说好的杀人灭口，怎么还带验货的？】
【你还不如给我一刀！在我纯洁的身体上摸来摸去算怎么回事？我告诉你，我沈曼曼虽然怕死，但也是有尊严的！】
蔺宸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恐惧和愤怒而蒙上水雾的眼睛，听着她脑子里“纯洁的身体”、“占便宜”的控诉，一股荒唐又暴躁的情绪冲了上来。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高福！”他对着殿外喊。
高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奴才在！”
“传太医。”蔺宸的声音像冰。
太医？
沈曼曼心里“咯噔”一下。
【传太医干嘛？难道我闻了那碗汤，也算中毒了？要给我灌肠吗？】
【还是他觉得亲手杀我脏了他的龙手，让太医来给我开一碗毒药，让我死得体面点？】
很快，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太医被人领了进来，一进殿就跪在地上，抖得像风里的鹌鹑。
“给沈答应检查。”蔺宸指着还瘫坐在地上的沈曼曼，冷声命令，“从头到脚，仔细查，看看有没有中毒，身上有没有伤。”
老太医愣了一下，赶紧爬到沈曼曼面前，先是搭脉，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脚踝。
整个过程，蔺宸就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那目光让老太医的冷汗湿透了后背。
许久，老太医才重新跪回蔺宸面前，颤着声音回话：“启禀陛下……沈答应脉象平稳，并无中毒迹象。身上……除了手腕和脚踝有几处红痕，再无其他伤处。”
听到“并无中毒之象”六个字，蔺宸紧绷的下颌线，才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挥挥手，高福立刻带着老太医退了出去。
殿门再次关上，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曼曼确认自己没事，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大半。
她琢磨着，这下总该放她回去了吧？
她刚准备开口请求告退，却见蔺宸转过身，走向了内殿深处那张宽大的龙榻。
他没看她，站在床边，解开了龙袍的盘扣，随手将明黄的外袍扔在一旁的衣架上。只穿着一身黑色中衣的他，少了皇帝的威仪，却多了种属于男人的，危险的侵略感。
沈曼曼看傻了。
【他……他脱衣服干嘛？】
【不会吧？我猜错了？他不是要杀我，而是……要睡我？现在？刚处理完一个贵妃，就要跟我……这也太刺激了！】
【可我还没洗澡换衣服！身上都是冷汗，脚还是脏的！这不合规矩啊！】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上演着各种戏码，人已经吓得缩成了一小团。
就在这时，蔺宸终于回头看向她。
他从床的另一侧，抓起一床崭新的锦被，手臂一扬，那床柔软的被子便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沈曼曼的脚边，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香。
沈曼曼懵了。
她看着脚边的被子，又看看那个男人。
蔺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他指了指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榻，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今晚，睡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