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小霜啊，那些消息你是从哪打听来的？”
“师父，就是我那个思委会的发小啊，不然我哪知道那些事。”
林霜说的是事实。
师父点点头，有这一遭，老头明显精神不济。
周航就代他跟领导这边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开了。
林霜也跟着一道。
三日后就要上京，她得回去一趟，跟陆钧和伯娘他们打声招呼。
经过门卫室，周猛不好意思地跟师父道歉，“我想把人赶走，但遇上书记……”
师父摆摆手，“你做得对，下次再来，可以通知周航，他知道怎么处理。”
来门口蹲守影响不好，不如带进厂里当面说。
但宋寻常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否则也可以让他们尝尝他的雷霆手段。
其实，他重新回厂里后，他给过他们很多次机会。
可惜他们一次都没珍惜。
宋寻常想了很多，怀疑自己的教育方法是不是错了。
孩子们都成如今这幅不成器的模样，也后悔当年娶郭琴。
郭琴是当年母亲看上的人，后来他才知道。
郭琴是母亲喜欢的那个男人跟别人生的私生女。
却塞来给他，为的什么不言而喻。
直到炮火砸下来，老太太挂念的依然是那个，看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的男人，宋寻常觉得挺悲哀的。
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那个固执的女人。
林霜没敢跟师父讲话，师父浑身都是浓浓的悲伤。
或许师父也不需要她一个小辈开解，只需要静静的陪着就是。
经过他们常去的那家国营饭店，林霜提议。
“师父，要不，中午咱们去国营饭店吃？”
宋寻常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看林霜。
小徒弟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颗小太阳，明明自己刚才也被那兄弟俩气得够呛，却还想着哄他开心。
他心里那点堵得慌的郁气，像是被这声软乎乎的提议戳破了个小口，漏进了暖融融的风。
“行。”宋寻常扯了扯嘴角，算是应了。
进门时，饭店的小黑板才刚更新了中午的菜单。
看到他们进来，也很意外。
服务员大姐是个大脸盘爱笑的女人，也算是老熟人。
“哟，宋师傅，林工，今天怎么这么早？”
“天冷，饿得快！”
春梅大姐顿时‘哈哈’大笑，真是个爱笑又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
“对，你们看看菜单，看想吃什么？
就你们师徒俩，羊肉汤锅建议别吃了，划不来，要不吃奶疙瘩汤？
酸香开胃，再来些烤包子，保证你们吃得浑身暖呼呼的。”
林霜看向师父，师父把问题又抛回来。
“点你喜欢吃的，我随便。”
“王大姐，我和师父还是要吃羊肉汤锅，再来二十个烤包子，十个我带走。”
“行，多交一分钱的油纸钱。”
两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国营饭店的一个后花园，里边原本是些果树，如今都在银装素裹。
师父一坐下来，看着窗外再次发呆。
林霜：“……”
菜很快就好，林霜跑了两趟。
林霜先给师父舀了半碗羊肉汤，撒了葱花放他面前。
“师父，先喝碗汤暖暖胃。”
或许是羊肉汤的香味过于香气扑鼻，老头总算回神了。
端起碗来，先吹了吹，便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渐渐的，国营饭店人越来越多。
等林霜把汤喝完，竟已有种人声鼎沸之感。
看了看时间，十一点才过去十多分钟，还不到工厂下工时间啊！
这边厂子：早点的，十一点半下工，晚一点的十二点下工。
不过，机械厂因为人多，分三班下工，免得食堂拥挤。
最早一班也是十一点半，然后往后移，每半小时下工一批。
这些客人也穿了工装，但衣服上没印厂名，不像机械厂，印了厂名。
“师父，看得出他们是哪个厂的吗？”
宋寻常还没回答，隔壁桌的年轻姑娘就自行回答了。
“我们是耐火材料厂的。对了，我叫傅蓝，你叫什么？”
“我叫林霜，机械厂的，这是我师父。”
宋寻常却忽然想到什么，询问傅蓝，“傅行舟是你什么人？”
“老师傅，您认识我家老头？”傅蓝眼睛一亮。
宋寻常点点头，看了眼对面的女同志。
穿着藏青呢子外套，肩上挎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旧帆布包，正好奇地看着他。
本来还想辩解一句“我没那么老”，但见对方连自己父亲都喊“老头”，便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我们曾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傅蓝眼睛一亮，“唰”地从邻桌站起来，“那太巧了！介意拼个桌吗？要不我再点几个菜，咱们一起吃？”
在国营饭店拼桌是常事，但主动提出一起分享饭菜，倒是少见。
林霜和宋寻常对视一眼，便知对方没意见。
宋寻常朝傅蓝招了招手：“行啊，不过不用再点，我们这羊肉汤刚端来，还没动筷，你讨个空碗来喝汤。”
傅蓝却笑着摇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铝制饭盒：“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她打开饭盒，自行舀了几勺汤，也放了点葱花，吹了吹两三下喝掉。
“等着啊。”
“很快，傅蓝端来了一份羊肋条，一份熏马肠，两个馒头。”
“来，都尝尝，我怕你们吃不惯这东西，点了份红烧肉，但要过会儿才好。”
“能退吗？吃不完啊！”
“没事，吃不完打包回去。”傅蓝拍拍她的铝饭盒。
傅蓝是个健谈的，跟宋寻常说了许多她爸的事情，林霜眼见着师父笑容越来越多，话也跟着密集。
等一顿饭吃完，精神也回来了，竟是比平时还心情好。
林霜松了口气。
跟傅蓝分别时，二人互留了地址，让有空去找来玩。
“我没事了，小霜，你要回去也行，要出去玩也行，我回厂里一趟，把该交代的交代。”
林霜很是高兴，师父果然恢复了。
“行，那我就四下逛逛，到时候也好给霍哥小满他们带点东西，师父你呢？有没有要送的人。”
“多准备两份吧，有些人也该拜访拜访。”
林霜点头。
说是两份，林霜当然不会真的只准备两份，师父这一去，肯定有很多熟人嘛。
林霜先去了趟红旗路的百货大楼。
买完东西后，林霜跟售货员打听，“请问秦策在吗？”
大姐打量了林霜一眼，询问，“你是秦干事什么人？”
“我是他妹妹，在机械厂上班。”
大姐有些意外，连态度都好了不少。
“你来得不巧，秦干事去外地采购了，你既然是他妹妹，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我们都各自成家了，不住一起。”
“这样啊。”大姐表示了解了，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有事找他的话，可能还得等上半个月。”
“这么长？方便透露一下，他去哪里采购？”
“金陵。”
“好的，谢谢！”
林霜心说，坐火车之前，得去看看夏海棠，一个人住也不知他们那边安全不？
可能是她想得出神，出门就跟人撞上。
“对不起！”
女人却状似没感觉似的，眼神急切，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你看到我家星星没？”
“你看到我家星星没？”
几乎每见一个人，女人就要问一句，林霜也被她拽着衣袖问，“你看到我家星星没？”
林霜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实在是女人手劲特大，仔细打量了下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上边补丁摞补丁，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冻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里满是绝望和焦虑。
她的手冰凉刺骨，指尖不小心碰到林霜的手腕，感觉像冰块一样让人一个激灵。
“大姐，您先别急，”林霜连忙扶住她，“您说的星星是您的孩子吗？他多大了？长什么样？”
女人像是没听见林霜的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星星……我的星星……他不见了……”
林霜思忖，要不要把女人带去派出所，让他们帮忙找找。
一会儿的功夫，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女人是附近村子的，孩子上个月在村口玩，就再也没回来。
有人说已经报了警，但一直没有音讯。
林霜看着女人憔悴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将心比心，如果糯米团子不见了，她也会发疯的。
“大姐，您先冷静一下，”林霜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背，“我们帮您一起找，好吗？您先告诉我们星星的特征，比如他穿什么衣服，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女人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星星……他今年五岁，穿一件蓝色的棉袄，上面有朵花……他左耳朵后面有颗小痣……”
林霜立刻把其特征记在脑海里，“大姐，您放心，你的星星一定会回来的。”
林霜想找封渊帮忙，听说封家沈家有自己的关系网，找个孩子应该不难。
问清女人是哪个村子的，林霜跑去村子里了解情况。
“丢孩子的女人啊，那就只有李红霞了。”
“那孩子估计找不回来，他男人在厂里被个领导家的闺女瞧上，再跟她离婚呢，那孩子啊，八成是……”
是什么的，婶子没继续说，让人脑补。
另外一个婶子凑来，“你别胡乱说这话，虎毒不食子，不要糟糠妻，孩子总是他的骨肉，不可能狠心到丢了。”
又问了几个婶子，情况差不多。
“知道她男人是哪个厂的吗？”
“发电厂。”
谢过婶子，林霜打算去发电厂了解情况。
【主人，不用了解了，赵大虎和那位领导家的闺女也失踪了。】
林霜震惊，“你怎么知道？”
【检测到的。】
“那你能检测得到星星在哪吗？”
“这个暂时不知，主人或许你多走一些地方，我就能检测得到。”
既然星星的爹都失踪了，林霜也就不用去发电厂，立即找邮局打电话给封渊。
依然是小马接的电话。
“我是林霜，封渊在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雀跃，几乎是秒回：“在在在！林同志，您稍等，我这就去叫人。”
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主任，林同志找你。”的喊叫声。
没等几秒，熟悉的低沉嗓音就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点刚从忙碌中抽离的沙哑：“林霜？”
“嗯，是我。”
林霜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行，我知道了，这事我会让人立即去办，不用担心。”
林霜没想到封渊办事如此高效。
她才回到院子，刚洗了手，大门就被拍响。
门口站着个年轻人，一米六几的个子，模样倒是看着机灵。
“你好，我是小马，您就是林霜同志吧？”
小马心脏怦怦跳，天老爷哎，难怪老大一直念念不忘，这位青梅长的也实在好看了点，只不过他们注定有缘无分。
“原来你就是小马啊？快请进。”
小马立即把车上的东西搬进院子。
“你这是做什么？”
“我哥让带给两孩子的，一点心意，请林同志务必收下。”
林霜还能咋说？
小马搬完，立即说正事。
“那件事已经办妥，孩子已经找到，如今已经送到那位女同志手里。”
原来，希望赵大虎攀高枝的是大姑姐。
孩子也是大姑姐抱走的，把人藏在她家杂物间。
小马带人闯进去时，小孩被饿得皮包骨头，里边还一股恶臭。
再晚一点估计孩子就没命了。
孩子已经被送去医院，星星妈妈在陪着，小马还给她交了住院费。
林霜倒是没想到小马还是个热心肠。
于是给这个热心肠的小马冲了碗麦乳精让他喝。
小马受宠若惊。
至于赵大虎俩为何失踪，还在查。
林霜不关心他，孩子找到就行。
可能是她现在也是母亲，见不得孩子受苦，也见不得像星星妈那样为了孩子疯魔了的。
管了次闲事，好在有了结果。
看看时间还早，林霜先去睡了一觉，然后去捡鸡蛋，鸡蛋又堆了很多，需要处理一批，晚上跑趟黑市吧。
曹爷没了，应该会有新的黑市老大接管吧。
还有鱼，太多了，也不知如果升级的话，能不能把鱼塘扩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