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必这么客套有礼貌,”风野的出现早在意料中,她不以为意地挑一小勺粉末轻轻嗅了下,“过来坐,看看我炼的香薰品质如何。”
还没炼好,正在挑选合适的香料。
银发仙尊也不客套,坦然阔步来到矮石桌前坐下。摆在她跟前的有一张冰玉茶几,和一张宽石桌。茶几摆放着一整套的茶具和茶点,石桌则摆满了各类植物粉末。
全是她家神域的灵植,绝对的纯天然无污染并仙气浓郁。
“怎么,在为下次回故里度假做礼物?”他猜测道。
这话让桑月无语抬眸,一言抵千句,他这分明是说此等香料仅适合给凡人用。而看到她的眼神,仙尊立马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于是不动声色地找补:
“不过仙家的香薰凡人估计无福消受,您还是别太劳累了。”
她:“……”
这是说凡人用不了,仙人用不着,不如别做~。
“安慰得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她默默地把粉末放回原位,另换一种,但不给他闻了,以免打击信心。虽说忠言逆耳,可她不是靠制香在天界混一席之地的牛马小仙,无需没苦硬吃。
银发仙尊轻挑眉,先给她满了茶,再给自己来一杯。
她晋了神阶,空间不再扩充,但里边的一山一木一草尽皆升阶神物。以前在凡间,为了适应凡间的饮食,她只吃自家岛、山和桑园里种的灵植。
纯粹的仙露灵食很少吃,怕吃惯了再换回凡食会难以下咽。
现在好了,在她的神域里想怎样就怎样,无需入乡随俗去适应别人的生活习惯。
“不好奇我怎么回来的吗?”见她始终怡然自得不曾多说一句闲话,银发仙尊忍不住问道,“是晋了神阶让你淡定?”
反应这么冷淡,挺稀罕的。
当初在凡间看到风野,她可是吃惊不小。
“你在质疑我的修为吗?”桑月漫不经心道,一边专注挑选合适调配的香料,“以前你道行比我高,挣脱不得的境况让我焦虑……”
他出现在神域的那一刻,她的神识便已知晓。
自然也看到他不仅找回过往的记忆,还把夙魔当年被她封印时放出去的数万道分身一并收了回来,其中就有她最熟悉的屠青云。
他飞升成仙,数载勤勉修至上仙的品阶。
但在魔乱期间,他为了拯救下界的众生不惜与堕魔们同归于尽。仙人的死亡是身殒道消,从此消散,除非有师尊或其他长辈帮忙收集仙元并送入往生。
若没有尊长也没有特殊的机缘,则仙元灵散重归混沌。
屠青云一向孤雁独鸣,没有尊长为他善后操劳,仅有一二好友同样在魔乱中殒亡。他本不例外,结果遇到一位仙君把他散落的仙元全部收归完整。
机缘是有的,但不多。
对方收集他的仙元,却没有送他往生的打算。告诉他,可愿归源。细问方知,对方是两千年前星云洲清夙仙尊的仙侍,名孟吉。
得知对方的身份,屠青云便知其来意。
因为阿桑跟他提过,自己和白水新本是夙魔的一缕善念灵识所化,亦可称为分身在往生修行。阿桑的道侣清夙仙尊也是,但在千年前与魔神的对决中陨落。
如今对方的侍者找来,无论复活抑或归源助长功力的,必然是那位仙尊。
屠青云对复活或增长功力没有执念,如果这是她的意思,自己归源成全她并无不妥。
前提是,这必须她亲自来操作。
他现在成了灵体,不知道归源是她的意思还是那位仙尊的自作主张。如果是后者,他肯定要拒绝的。至于有没能力阻拦,那是另外一回事。
“阿桑对于收集分身仙元一无所知,”孟吉如实道,“她正盯着重生的仙尊,提防他黑化堕魔。”
就是这句话,让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跟仙尊当年的选择一样。
当年的仙尊归源带给魔神助力并没多少,但意志力能影响祂对她的杀意。屠青云是担心重生的仙尊会黑化,会重新给诸天万界、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
毕竟她也在担心,那自己归源说不定能在未来帮她一把。
尽管屠青云没提条件,但孟吉在他归源前一刻,用凝仙草把他的两位好友重凝仙元投入往生。如此一来,心甘情愿的他在归源时顺利无碍。
不仅孟吉在收集祂的分身,菏羽也一样。
这,便是仙尊当初让他俩提前离开星云洲的目的。收集的分身修为皆是仙阶,低于此的不收,黑化的不收。两位仙侍谨遵仙尊的嘱咐,不敢有丝毫的疏忽。
等风野在跟云长绝做最后的决战时,俩侍者把收集完整的仙元之力倾注于他的灵台中。
有了元力的加持,已然飞升的他轻松碾压了云长绝。
并晋阶仙尊,直到修为巩固了才来见她。而且,孟吉、菏羽二仙并不知道,风野在飞升成仙时曾追踪云长绝到了一处秘境,无意间截取了对方的机缘。
那是夙魔留在秘境里的一丝神力,堕了魔的云长绝受召前往,风野紧追不舍。
那一丝神力,除了让风野在云长绝的对决中一跃成为仙尊,还让他拥有了魔神的记忆。
“……千防万防,终是不及你的老谋深算。”说到这里,桑月是万般无奈,但仍专注于调配香料,“但先说好,古神之力给了我就是我的,你休想拿回去。”
道行恢复至仙尊的阶段,那又如何?
来日他就算晋神,一缕神力的道行也比不过她。除非她把魔神的心还给他,否则他永远别想再超越她。
“别那么现实,我又没让你还。”就算她大慈大悲肯还,现在的他也承受不住,银发仙尊不以为意地抿了一口茶,搁盏叹道,“难得有机会让你尝尝长生的无趣……”
有了那颗心,她都不用修炼了,怎么弄都死不了。
就算她哪天想死了,想捏碎魔神之心,也要顾及他的存在会不会趁机抢夺。
“你才刚晋神,日子还很长,等过上几万年再看看你的精神状态……”肯定很精彩,她要是不闷出精神病,他甘拜下风。
桑月闻言轻挑眉,不必等几万年了,她现在就很无聊。
但是无妨,她可以先逛遍大千世界,再把各界的技艺全部学一遍。至于学完之后又该做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且走且看吧。
“既然复活了,换个名字吧。”
虽然她的名字依旧,却对众生没啥阴影。跟夙魔的名字不同……当然,现代的仙神也没有几个是知道祂真名的。
都是夙魔夙魔的叫。
“没必要,旧的就挺好。”清夙不以为意。
以凡人之躯飞升晋仙时,他就没想过要换名字。别的修士改名字是为了告别过去,但过去对他来说没什么特别的,不必刻意忘怀,更不会阻碍他修行。
等恢复记忆,就更没必要改了。
“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不知神君能否答应小仙一个不情之请?”他忽然想起一事来,在她疑惑的目光注视之下坦然道,“让孟吉、菏羽在您的神域修行。”
二侍在搜集他分身仙元的过程中也有修炼,未曾懈怠,晋阶上仙已经有一段日子。
到她的神域当两名侍者,并不会辱没她的地位。
“啧,他俩侍候你几千年了,就放他们自由吧。”桑月白他一眼,继续专注于香料,“与其迂回曲折地让他俩侍候我,倒不如你留下,这才叫因果轮转。”
她当年在星云洲,即他的玉尘宫当了几百年侍者。现在轮也该轮到他了,这叫一报还一报。
“神君若肯接纳,小仙荣幸之至。”银发仙尊戏谑地垂眸拱手,欣然答应。
他本来就想留下的,如今正中下怀,同时也明白她为何会提这要求。与其让他在外边天高海阔做各种谋算,不如安排在她的眼皮底下监督着。
稍有异动,即刻遏止。
神域里的宫殿多的是,他选了一座离她较远的山丘宫殿,仍取名玉尘宫。满山霜雪,冰宫寒意彻骨,跟在星云洲一样,修为低于上仙的仙家寸步难行。
在他闭关之前,传音孟吉、菏羽放他俩自由。
但在他俩的恳求之下,桑月还是松了口,让二位仙家到自己的神域修行。没办法,都是熟人,就算她喜欢摆架子,能在神域修行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加上阿满和雪子,让寂静的神域多了一些欢声笑语。
在她出关后,阿骐来过一趟,把它在各界打怪时顺手捡到的法宝统统当成贺礼。三小只在她的藏宝殿忙了整整一天,才把各界仙神送来的驾礼分好类。
藏宝殿挺宽敞的,分类完毕还有一大半空间没填满。
于是,阿骐带两小只到神界去溜达,看看有哪些稀罕的神物一并拿回去充斥门面。神界众生认得三只小贼是新魔神宫里的,权当没看见它们的小动作。
毕竟新旧魔神都在那里,营造岁月静好的氛围让二神别黑化是众神的共识。
尽管神域添了人口,桑月的喜好不改,对制香保持极浓厚的兴致,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为此,三小只和孟吉为她搜刮了不少香谱或跟制香相关的典籍回来。
等她好不容易制出一品香薰出来,清夙也已出关,前来为她煮茶端水,研究茶点。
尽管拥有夙魔的过往记忆,仅有仙尊修为的他对目前的日子始终乐此不疲,还时常在万界游历。而她的懒怠期仍未消散,坚持在自家神殿里躺平摆烂。
清夙亦不勉强,经常独自游历万界。雪子凝形了,又颇得她欢心,就没带它。
他在外边另外降服了一头仙兽为坐骑,畅游万界不孤单。
孟吉、菏羽道行浅,身在灵气充盈的神域时常要闭关修炼,提高修为方能让他俩在这儿待得更自在。
阿骐索性也留了下来,它一边教导雪子如何修炼才能更快捷稳当,一边跟阿满到处瞎逛。
若孟吉、菏羽一起闭关,它俩就不外出了,在神域里玩就好。雪子的凝形仍处于新手期,需要经常修炼,没人指望它能干点什么杂活,别走火入魔就好。
几年后,等仙尊归来,大家围炉煮茶,听他讲述在外边游历的见闻。现在的他是仙,在外边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啊不,是知己好友。
当然,这是他说的,真相有待考究。
岁月极美,在于它必然的流逝,这句感悟的意义在蓝鸢宫得到充分的体现。四季的更替赋予了这座宫殿独特的魅力,让她住了百年仍不见腻。
由此可见,她对尘世的俗念眷恋甚深。
但没人提醒她,更没人把这份对尘念的眷恋视若洪水猛兽,然后督促她赶紧将之摒弃。
修行嘛,随心所欲,顺其自然就好。
岁月流转,时光清浅,外界的众生皆过客,静守真我笑迎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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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真的完结了,新文估计在六月中旬开,如无意外的话,到时再聚吧。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在此祝大家一切顺利,平平安安,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