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很快吹往了南疆。
辽柔得知大燕太子亲赴沙场后，不知是韬光养晦还是真的被震慑到了，倒是的确安静了几天。
燕彻执用雷霆手段整治军队，虽然士兵们叫苦连连，都说太子比主帅管得更严厉。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所以军队上下，纵然面对燕彻执的整顿，士兵们颇有微词，却也无人发作，因为都打心底眼地知道，太子的做法是对的。
至于燕彻执，没了朝野上那些勾心斗角，只是单纯地在沙场操兵练武，对着沙盘思考对策。
这样的日子，他觉得相当自在。
若是那些可能的进犯彻底被消灭，那便更好了。
这么想着，燕彻执又是一声叹息。
他一巴掌拍在林必安身上：“你觉得陛下着急忙慌地认回赵明珠是为了什么？”
林必安那日被徐当仁所伤，已经在床上修养了三四日，但依旧没有完全痊愈，此刻燕彻执这一巴掌拍在身上，当真有点痛。
他吃痛一声，皱褶脸推开燕彻执的手：“你他娘的能不能轻点？”
燕彻执不以为然：“你就说，觉得为什么？”
林必安仔细想了下：“年纪大了，想孩子了？”
“他缺女儿？安宁跟和顺他都疼不过来。”燕彻执轻笑一声，语气里都是讥讽，“你当真以为他是在乎一个自己没养过的女儿？”
“那还能因为什么？”
燕彻执压下声音：“你知不知道，赵明珠的生母是谁？她和陛下那些风流韵事……啧，精彩！”
林必安这才恍然大悟：“那不就因为赵明珠是云遥生的，陛下还忘不了云……”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燕彻执打断：
“你小声点！”
“所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林必安问。
“你信不信，马上楚王就要娶妻？”
林必安一愣：“为何？没听见风声啊。”
“你在南疆，能听见就怪了。”燕彻执继续说，“楚王娶得都是公主，如今赵明珠认祖归宗，舍他其谁？”
“这……”林必安思考了一瞬，“那裴逸麟怎么办？”
燕彻执冷笑一声。
“现在京中，能给裴逸麟撑腰的太师已经告老还乡。谁管他呢？”
林必安挣扎着就要起身：“裴逸麟是我兄弟！我去给他撑腰！夺人所爱，乱点鸳鸯谱，岂有此理？”
燕彻执一把就将林必安摁回了床上：
“你？”他笑道，“你现在老老实实地在这打仗！若是能把徐当仁的项上人头提回去，说不定陛下能考虑考虑。”
“我呸！”林必安恶狠狠道，“亏我把他当兄弟！叛国还伤我，我要是把他抓住，非得大卸八块不可！”
“你现在一个床都起不来的人，说这些？”
林必安想了想，的确如此。
“那你想个办法，别让裴逸麟痛失所爱。”林必安倒是重情重义，这会了还不忘兄弟，“他经历了那些……再一次，我怕他太受打击。”
“你说的轻松，现在你我都远在天边，谁能拦住？”
看着林必安的确担忧，他又补了句：“别担心了，赵明珠也不是省油的灯。在京中斡旋，说不准她比你还聪明。”
林必安听这话，又不乐意了：“一个丫头片子，我怎么可能比不上。”
“那还真说不准。”燕彻执说，回想起焦头烂额的从前，此刻他有些怀念，“你忘了她一入京，就把我和赵玉珠的婚事给拦截了？”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忘了那会你还在南疆呢。”
说起去年那场大快人心的战役，林必安又来劲了：“去年那次打败柔辽，你是没看见，那可是真正意义上‘打得敌人屁滚尿流’！柔辽那些小子，看见我大燕的战马便撒丫子跑了，别说什么弃车保帅，车、帅都不要了！”想到如今，他叹了口气，“短短几个月，竟然就不一样了……”
燕彻执叹了口气：“又有谁能是永远的常胜将军呢？输赢乃兵家常事。何况如今，我们也不算输了——还未开战，一切尚有希望。”
林必安点点头：“若是再开战，我也不怕他们。就是搭上我这条命，柔辽的兵也别想踏入我大燕国土半步！”
“我与你一同守着这江山。”
“这是你的江山。”林必安双眼亮亮地看着燕彻执，“你未来的江山。”
两个男人都不擅长煽情，说到这里大家都觉得怪怪的。
燕彻执话锋一转：“你觉得这会，陛下会和赵明珠说什么？”
“说吧，明珠，后宫那么多宫殿，你想住哪一间？”燕寒拿了张宫廷地图摆在桌上，真如慈父那般笑着问赵明珠。
赵明珠不回答。
燕寒自顾自地说道：“长春宫？和安宁、和顺住一起，热闹是热闹，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喜静。”
“翊坤宫？萧妃去行宫了，你住在侧殿倒也是个清净又富贵的地方。”
“陛下，”赵明珠终于开口，“臣女想住兰汀院。”
偌大的后宫，哪有什么兰汀院？燕寒不解：“兰汀院？”
“赵府后宅，挨着百花湖的兰汀院。”赵明珠一本正经，“臣女此次入宫，并非是要按陛下所说的‘认祖归宗’，而是想求陛下开恩——”
她在燕寒脚边跪下：“臣女恳请陛下开恩，允许臣女继续以‘赵明珠’的身份和家人一同生活！赵尚书养育我二十四年，无论血缘如何，他都是我心中的父亲。还有逸麟，也是我真正心仪之人——恳请陛下开恩！”
燕寒垂眼，静静地看着匍匐于自己脚边的赵明珠。
良久，他才勉为其难般地蹲下身，与赵明珠齐平。
然后他挑起赵明珠的下巴，在她惊恐和不解的目光中仔细端量了一番：
“真像啊。”
赵明珠听不懂。
燕寒继续说，不知是不是赵明珠的错觉，燕寒眼底那些笑意似乎也在说完这句话后消失殆尽，然后只余下一片冰冷：
“若非你是云瑶生的，又生的与她如此相像。”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参杂一丝感情，“朕立刻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