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给自己取的名字叫云回。
“云回的云,回来的回。”
他站在晦明渊谷口,抬手挡了下迎面吹来的山风,刚想感慨一句,“阿嚏”一个喷嚏打过来。
这地方,有灵力护体还行。
陡然站在这谷口,四月天的凉风吹来,他这具普通的身子还有些受不住。
裴川“咦”,嫌恶道:“好恶心。你不是万年寒玉做的吗?为什么还怕冷?”
“谁规定万年寒玉不能怕冷的?”
“好好好,你年纪大,你说了算,云叔叔,现在可以走了吗?”
云回对“叔叔”这个称呼颇为受用,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剑,稳当地站在裴川身后。
他的平衡杆比刚重塑时好了很多,虽然灵力全无,但身体的协调性恢复得不错。
“站稳了!”
阴君辞跟在云回后面,四人一剑朝着汴京去。
抵达时,正是午时。
裴之砚在枢密院还没回来,云回嚷着饿了。
四人在花厅用了午饭,陆逢时让陈管家在东院给他安排了一间厢房。
申时末,裴之砚下值回来,身后还跟着裴之逸。
“嫂子,你回来了?”
“嗯。”
陆逢时笑着颔首,看着已经三十五岁的裴之逸,感慨时间真的好快。
裴之砚因为与她神魂相交,她修为越高,对他影响越大,是以看着也不过才二十六七。
但裴之逸是结结实实的,看着三十出头了。
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裴之逸是裴之砚的大哥。
晚饭还有一会,两人进了书房,讨论起今日朝堂上的事。
“今日散朝,太后单独留了礼部尚书和翰林学士说话。看那个架势,立后的事,太后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只是还没正式公布。”
裴之逸,已经升任开封府少尹,从四品。
在大宋朝,兄弟二人同朝为官不在少数,蔡京因为端王被贬外地,但他的弟弟蔡卞并未受到影响,担任着知枢密院事。
裴之砚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慢慢喝着:“你听到什么风声?”
“说是曹家的女儿。曹评的孙女,今年十五,据说模样和性情都不错,风评也很好。”
曹评是慈圣光献太后的侄子,曹家累世公卿。
曹评此人敦厚稳重,行事克制,不恃外戚身份骄横,这些年曹家始终立于朝堂上,又躲过无数风波。
如端王案、申王案……,都完美避开。
不过,孟太后表现出来的,并不想近期还政,她会给官家挑选身世这般厉害的皇后?
裴之砚不置可否。
比起这个,他还是更在意太傅人选。
“大哥也听到了,今日竟然有人举荐何司空。”
半月前,何执中因《哲宗实录》修成,官家给他加了司空荣衔,本就担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资历是够的。
只是,他曾是端王老师。
多少还是有些膈应的。
“膈应归膈应,但朝堂上用人,向来不是看谁顺不顺眼。”裴之砚道,“何执中修成《哲宗实录》是实打实的功劳,资历也够。太后若真要用他,光凭一句‘曾是端王老师’是拦不住的。”
裴之逸靠在椅背上,眉头微拧:“可端王之事才过去几年?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太后真要推他上去,不怕被人说端王余孽?”
他更担心的是,何执中能上去,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喊着让蔡京回来。
“太后会先让礼部尚书和翰林学士那边放出风声,等朝中议论成形之后,看风向。如果反对的声音不大,她再正式下旨。”
“那大哥觉得,何执中自己愿不愿意坐这个位置?”
裴之砚轻笑:“太傅一职,是因为先帝托孤,才看着重要,赵太傅辞官,许多人都盯着它。可真要比起来,还不如他如今的职位更有实权。”
“大哥的意思是他不会争?”
“就怕到时候由不得他了!”
太傅一职说不重要也重要,太后和官家私下已经在博弈,都不想让对方的人坐上去。
何执中这个做事稳妥,又不喜附和之人,恰恰合适。
晚饭,裴之逸就在这里吃。
当看着和裴川相像的云回出现,裴之逸差点没坐稳:“大嫂,这位是?”
他不记得,还有一位失散多年的兄弟啊。
他没失忆的话,记得清楚,大哥和大嫂,也就只有裴川一个儿子啊。
裴川看了眼云回,又看了一眼裴之逸,嘴角压着笑。
云回一本正经地接话:“我叫云回,是你大嫂的远方亲戚,之前一直在外地养病,近日才来京投奔。”
裴之逸:“……”
他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
不傻。
首先大嫂的远方亲戚,应该都是姻,其次就算是远方亲戚,撑破了天像他大嫂一样,这像裴川是怎么回事?
裴川又很像他大哥……
裴之逸不知道云回真实身份,但明白过来,绝对不是大嫂的什么远方亲戚。
不过他并未揭穿:“原来如此。那以后在汴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晚饭在相对安静的氛围中进行。
菜色简单家常,分量刚好,裴川低头扒饭的速度比平时略快一些,偶尔抬头跟阴君辞交换一个眼神。
云回的筷子用得还不熟练,夹菜时有一次没夹稳,被他用碗沿接住了。
裴之砚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不过把自己面前那碟拌春笋往他那边推近了些。
饭后,裴之逸没有多留,喝了两口茶起身回去了。
夫妻二人慢慢走回后院。
“云回他以后真的就和普通人一样?”裴之砚握着陆逢时的手问。
“也不能说就一样。精神力还是比普通人要强的,加上他是寒玉造的身体,阴氏的功法,他也是可以练的。”
裴之砚点了点头,两人穿过月洞门,绕过廊下的石灯,院墙外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虫鸣。
他抬眸去看,东院方向,那边的灯还亮着。
窗户上映出一道坐着的人影,一动也不动。
陆逢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他刚有肉身,需要时间适应。过几日应该就不会这么坐着了。”
第二日清晨,陆逢时在花厅看见云回。
他就坐在那,面前放着婢女刚端来的枣糕,不过他的目光被院墙上的光斑吸引。
见她过来,指着光斑说:“外面这日子,跟以前确实不一样。”
他没有解释以前,具体指的是什么时候,陆逢时也没追问这些。
见他说完,低头拿起枣糕咬了一口,嚼了几口咽下去,又拿起一块,接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