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本次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厉。
他不再争辩,只是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然后对着池田纯久,深深一鞠躬。
“阁下说的是!是我失态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但池田纯久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他太了解三本次郎这个男人,平时看似沉稳,骨子里却比谁都骄傲,比谁都疯狂。
此刻的他,就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收起了所有獠牙,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反噬一切的机会。
“池田阁下,三本阁下。”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一名传令官躬身道:“方面军司令部已经为二位准备好了人员名单和交接文件,第62师团和第40师团的派遣军官,将在明天一早向二位报到。”
“知道了。”池田纯久挥了挥手,声音嘶哑。
传令官退下后,三本次郎直起身,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池田阁下,看来,我们在‘新岗位’上,要‘好好干’啊。”
他特意在“新岗位”和“好好干”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池田纯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缓缓移到代表第6师和第11师驻地的位置。
那里,将是他俩的新“领地”。
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所有屈辱和不甘,都一并吐出。
“三本君,后天,就让我们去看看,我们未来的‘部下’吧。”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湄南河的晚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吹过一座毫不起眼的临河民房。
屋内,煤油灯的光芒被厚厚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只在缝隙间透出微弱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烟草和浓烈杀气混合的味道。
七个身穿日军屎黄色军服的兵对面,站着四名身穿泰服的彪悍男子。
“我是第五集团军第11袭击小队队长,周志云。”
“我是第34袭击小队队长,甘为山。”
“我是第52袭击小队队长,胡岩。”
“我是第67袭击小队队长,石瑞。”
四名身穿泰服的男子依次报上名号,他们是提前打入大城的,自卫军四支袭击小队的小队长,他们接到命令,配合潜入大城的特务小队行动,服从特务小队指挥,至于具体干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身穿鬼子少将军服的特务小队小队长刘洪书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一张手绘的地图在桌上铺开。地图画得极为精细,赫然是日军缅甸方面军指挥部——邦芭茵夏宫的内部结构图。
“各位兄弟,长话短说。”刘洪书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那张有两道刀疤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今晚的目标,就在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中央最大的一栋建筑西侧的小楼上。
“寺内寿一,朝香宫鸠彦王。”
当这两个名字从刘洪书口中说出时,即便是习惯在刀口舔血的四位袭击小队长,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鬼子的元帅,鬼子的亲王,干这两人,得是多大的胆,这是要直接刨了小鬼子的祖坟吗!
“司令的命令,抓活的。”刘洪书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活的价值,远大于死的,如果事不可为,死的也要把他们的脑袋提回去。”
周志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刘队长,你说怎么干!第11袭击小队的二十几号兄弟早就准备好了,全听你的!”
“对,全听你的!”
“全听你的!”四人震惊过后,全都变得兴奋起来。
“好!”刘洪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指着地图,开始下达具体的作战指令:
“大城坐落在三条河的交汇处,邦芭茵夏宫是岛中之岛,易守难攻。我们想进去,只能智取。”
“夏宫有东、西、北三个门,每个门有一个守备中队的鬼子,还他娘的养了两条东洋狗。
宫墙三米高,全是坚固的石头。宫内,一个警卫中队,一个勤务中队,加上参谋、文员,总兵力超过四百人。”
“根据情报,寺内寿一和朝香宫鸠彦王就住在这栋二层小楼的二楼。”
刘洪书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一条清晰的攻击路线被勾勒出来。
“行动时间,今晚十二点三十分。”
“第一步,抓捕。
由我带领特务小队,驾驶一辆日军的 model 70 指挥车,从东门进入,活捉寺内寿一和朝香宫鸠彦王。”
“一旦行动暴露,我们会立刻打出一颗红色信号弹。”
刘洪书的目光转向到四位袭击小队长身上。
“红色信号弹,就是你们开始行动的信号。”
“周志云,你的第11袭击小队,负责主攻东门。”
“甘为山,你的第34袭击小队,负责佯攻西门。”
“胡岩,你的第52袭击小队,负责佯攻北门。”
“同时,安排人手,在大城制造混乱和骚动,吸引鬼子的注意力,为特务小队押着寺内寿一和朝香宫鸠彦王撤退,创造条件。”
第二步,撤离。”
刘洪书继续道:“我们得手后,会以两头老鬼子为人质,乘坐 model 70 指挥车从东门突围。第11小队看到我们撤离后,务必阻击追兵8到10分钟。”
刘洪书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滑,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小路,“在这里,我们会弃车,押着人质钻进这条胡同。同时,我们会打出一颗绿色信号弹。”
他的目光转向石瑞。
“石瑞,你的第67袭击小队任务最关键。你安排两个会开车,且水性好的兄弟,接手那辆 model 70 指挥车,把鬼子的追兵往湄南河边上引,最后连人带车冲进河里,潜水逃生。”
石瑞重重地点头:“是,请刘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我们特务小队,则押着人质,在胡同里与你小队剩下的人会合,转向巴塞河方向,渡河。”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大胆到了极致,又细致到了每一个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