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响里看着眼前的昔日同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猜育兄,别来无恙。”
猜育没有回礼,他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抓住清响里的手臂,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着他,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个幻影。
“你不是已经?”
“阵亡了,是吗?”清响里自嘲地笑了笑,“外界都这么传。但我还活着,活得比以前更明白。”
猜育身后的参谋长苏拉猜,以及一团长他那空、二团长披耶差、三团长阿努吉,全都面面相觑,第1步兵师长,他们都认识,错不了,他没死,他来干什么?
“这位是?”猜育的目光终于落在秦山中身上。
“我来介绍,”清响里侧过身,“这位是缅甸自卫军第四集团军的秦山中先生。猜育兄,我们这次来,不为别的,只为给你和第9师的一万多兄弟,指条活路。”
“轰!”
这个身份一经揭晓,整个指挥部瞬间炸锅。
“自卫军的人!”一团长他那空“唰”地拔出手枪,直指秦山中,“好大的胆子!来人,把他们抓起来!”
“住手!”猜育厉声喝道,他的声音甚至有些破音。
他死死盯着清响里:“你投降了缅甸自卫军?”
“不是投降,是合作。”清响里纠正道,“是为了把日本人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出去!
猜育,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日本人让我们当炮灰,消耗我们的兵力,等我们和缅甸人打得两败俱伤,他们就能彻底吞并泰国!在他们的指挥下,泰军11个步兵师,如今只剩下3个!继续对抗下去,第9步兵师没有活路。”
秦山中上前一步,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猜育将军,我们总司令有令,只要第9步兵师愿意起义,所有官兵待遇,与起义的第5师、第4师一视同仁。保留军职,去留自愿。清响里副师长,就是最好的例子。”
“副师长?”猜育等人浑身一震。
清响里点头,沉声道:“我现在是自卫军第四集团军第一师副师长。猜育,我们不是在打败仗,我们是在换一种方式,为泰国而战!”
猜育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早已关押日军军事顾问团,不就是等着这一刻吗?
他转身,对着秦山中和清响里,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秦先生,清响里兄,我代表第9步兵师,接受你们的条件!”
然而,秦山中却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话。
“猜育将军,先不急。”
他看着帐外,眼神深邃:“我估计,再过一个小时,我军的先头部队就会抵达春登外围。我的任务只是劝降,而真正负责接收贵部的,是第四集团军张大成军长。”
“什么?”猜育一愣。
秦山中微笑道:“我们武司令常说,要给战友足够的尊重。如此重大的起义,必须由我方最高长官亲临,方能显出诚意。将军,请准备一下,张大成军长很快就会来的。”
两个小时后,春登郊外。
自卫军第四集团军主力部队,卷起漫天尘土,停在了第9步兵师的阵地前。
军长张大成在一众警卫的簇拥下,大步走向泰军第9师师长猜育。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缴械的屈辱。
猜育主动敬礼大声报告:“报告张军长,第9步兵师官兵人集结完毕,请你检阅,另,日军军事顾问团137人,全部关押,一并交由您处置!”
张大成还礼后,走到猜育面前,伸出右手与他握到一起,“猜育将军,我代表缅甸自卫军,代表泰国人民,对你的深明大义表示欢迎!”
“谢谢张军长如此胸怀大度,我代表第9步兵师的兄弟们,表示衷心地感谢。”
“哈哈,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日寇未灭,我们仍需努力!”
当天下午,第三、第四集团军指挥部收到了来自总司令武山峰的最新指令——“以雷霆之势,席卷东部!”
指令的核心,就是充分利用刚刚起义的泰军第5师和第9师。
这两支部队,在泰国东部驻防多年,对这里的地形、民情、驻军部署,了如指掌。他们的人脉网络,遍布整个东部地区。
于是,一幕奇景在泰国东部上演。
自卫军的主力部队跟在后面压阵,而冲在最前面的,反而是刚刚换上缅甸自卫军迷彩服的第5师和第9师官兵。
在胶拉信府,当地守备团的团长,是第5师二团长颂猜的表弟。一通电话打过去,颂猜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表弟,别给日本人卖命了,回来吧,颂萨师长和我们都在这边!”
半小时后,胶拉信守备团白旗高挂。
在坤敬府,一支由第9师三团长阿努吉带领的小分队,直接开进了城里。当地的警察局长是阿努吉的老乡,两人在酒馆里喝了一顿酒,第二天,城头就换上了自卫军的旗帜。
接下来一个多星期,从黎府、乌降、汶干、那空帕侬、穆达汉、益梭通、安纳乍能、素林、呵叻、布里兰等泰国东部广大地区,几乎是兵不血刃,全部解放。
那些驻扎在各地、作威作福的日军小型顾问团和宪兵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昔日他们眼中的“仆从军”缴了械,捆成了粽子。
缅甸自卫军所到之处,大力抓捕日本侨民,交由治安军带回缅甸挖矿,收缴日本人的财产,充作军费,安抚群众,收缴地方武装。
大城府,日军缅甸方面军指挥部内,灯火通明。
“啪!”
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元帅,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两份明码电报,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一份来自泰军第5步兵师。
一份来自泰军第9步兵师。
内容一模一样,字字诛心。
“自即日起,泰国第5步兵师/第9步兵师,战场起义,全师加入缅甸自卫军!”
短短两句话,宣告了皇军在泰国东部战线的彻底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