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暖风和煦,吹得柳闻莺鬓边碎发轻扬,她仰着脸同金言轻声说笑,眼底盛着透亮鲜活的笑意,明媚得晃眼。
那一笑干净又热烈,毫无半分桎梏阴霾,是全然被爱意滋养出来的松弛明媚。
这般情景,看得黄星烨失神恍惚。
他太久没有见过柳闻莺这般笑容了。
前世他心悦柳闻莺、主动表露好感,恳切求娶之时,年少的柳闻莺眼底心动。
她也曾这般眉眼弯弯、笑意澄澈,坦荡又明媚。
可自从二人成婚之后,这般鲜活灿烂的模样便彻底绝迹。
余下的只剩争执、冷战、隔阂与消耗,她眼底日渐黯淡、冷漠、疲惫,最后只剩彻底麻木的死寂,连一句和离都说得冷静绝情。
他曾以为是世事磋磨、性情相悖磨掉了她的笑意,直到此刻亲眼所见才恍然明白——她只是从未在他这里,得到过能让她长久开怀的偏爱与安稳。
她的明媚鲜活、温柔娇憨,从来都尽数给了身侧的金言。
身旁的阿沅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停滞与失神。
手臂紧紧挽着他衣袖的力道下意识收紧,少女细腻的心思最是敏感,哪怕黄星烨神色淡然,她也精准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怅然与失神。
明明他今日待她极好,明明他刚刚还当众为她解围、温柔护着她,可在撞见柳闻莺的这一刻,所有的温柔体贴仿佛都成了浮光掠影。
阿沅垂着眼,避开前路二人的视线,在黄星烨全然看不见的角度,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酸涩委屈。
她怨不黄星烨起来。
从年少倾心到嫁为人妇,满心满眼皆是他,喜欢早已刻入心底,再多委屈也舍不得对半分的爱意生出半分怨恨。
可这份无处安放的酸涩,终究尽数落在了柳闻莺身上。
心底悄然升起两分浅浅的怨怼,她下意识将柳闻莺视作潜在的威胁,警惕又防备。
前方的金言,亦是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街角的身影。
他眸色微沉,不动声色侧身半步,稳稳将正低头和摊贩挑选小吃、毫无防备的柳闻莺挡在身后,姿态温和却带着十足的护持意味,隔绝了黄星烨的视线。
柳闻莺对此浑然不觉,指尖捏着刚买的糖糕,热气袅袅,她贴心用签子插了一小块转身便递到金言唇边,眉眼弯弯:“阿言,你尝尝这个,好吃~”
金言垂眸,顺势张口吃下,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也是这一瞬,柳闻莺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终于看见了街角伫立的两人。
视线落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阿沅死死挽着黄星烨胳膊的模样。
阿沅眉眼紧绷,正神色戒备地盯着自己,满眼的提防与不善。
柳闻莺见状,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心底满是浅浅的疑惑。
她有些捉摸不透林沅的敌意。
之前上元灯会初见也是如此,当时自己戴着面具,尚且分不清美丑,对方看她的眼神就带着十足的提防与戒备,像防贼一般。
时至今日,黄星烨都与林沅成亲大婚,良缘落定,她怎么还是这般草木皆兵?
面对这样的人,柳闻莺的心底也无端生出几分不喜,不过倒是也算不上厌恶嫉恨,只是单纯不喜欢这份没来由的敌意,柳闻莺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过柳闻莺确实不能理解林沅那种全世界谁都能惦记她夫君的想法,至少她不惦记。
柳闻莺牵着金言的手晃了晃,故意开口:“相公,咱们别站在这儿挡路啦,别耽误了人家新婚小夫妻逛街~”
柳闻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然后就带着金言往路边挪着,一副“你们俩赶紧给我走”的姿态做的那叫一个流畅。
金言低头看穿她的心思,配合着她的动作,眼底笑意更深。
看得出来,黄星烨是单相思。
方才黄星烨望着柳闻莺的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复杂怅然,而他的妻子这般云淡风轻、毫无眷恋的模样,反倒衬得黄星烨那点失神格外可笑。
思及此,金言也故意抬高了些许声量,字字清晰地落在对面两人耳中:“我们也是新婚不久的夫妻,出门在外随心便好,何必刻意避让?要不,让对方让让咱们吧。”
说罢,他便要牵着柳闻莺朝他们走过去,只是走到对方面前时他们脚步也没有丝毫停留就要继续。
可就在双方错身就要分开的刹那,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金大人,柳……金夫人。”
黄星烨开口喊住了他们。
黄星烨转身喊住了他们,神色看似沉稳,眼底却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语气平淡提议:“恰逢偶遇,也是缘分,左右皆是闲逛,不若一同逛逛?”
这话落下的瞬间,阿沅的心猛地一沉。
早上被黄星烨温柔安抚、细心呵护的暖意瞬间消散一空,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委屈翻涌而上,堵得她胸口发闷,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垂着头,默默站在原地,乖巧安静,却浑身都透着难言的落寞。
柳闻莺闻言,当即翻了个直白的白眼,半点情面不留,语气干脆又戏谑,不带半分迟疑:“不必了。就算你们俩不介意,但是我介意。”
“什么?”
黄星烨显然没想到柳闻莺这么直白。
柳闻莺则抬眸,坦荡对上黄星烨略显错愕的目光,直白说道:“我们是夫妻二人出来逛街,图的就是二人世界,可不想被旁人打扰。”
这话利落坦荡,干脆又疏离,半点余地不留。
连阿沅当场愣住,怔怔抬眼看向柳闻莺。
她从未想过,人可以这么直白地拒绝对方,她这是以后不打算和他们往来了么,拒绝的话语说得这么直白干脆。
尤其是她瞧着黄星烨已经沉下的脸,本来还想帮黄星烨说话的,至少作为妻子应该要为丈夫维护体面的。
只是柳闻莺压根不给这夫妻俩发挥的余地,说完就拉着自家老公快步离开了。
而看着他们夫妻离开的背影,那一瞬间阿沅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底居然放松了下来。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还没走远,柳闻莺便忍不住压低声音和金言悄悄吐槽了起来。
“你说黄星烨这人,真是奇怪得很。以前年少的时候说话就很讨厌、不好相处,如今大了看着倒是沉稳端正了不少,怎么一开口行事,就透着一股老登的味道?”
金言脚步微顿,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疑惑:“什么是老登?”
“就是年纪不大、思想迂腐,行事讨厌不自知,还喜欢给人说教的意思。”
金言闻言,低低笑出声,温柔附和:“确实,很贴切。”
两人说笑的声音不小,却刚好能被身后驻足未动的黄星烨尽数听入耳中。
风掠过耳畔,带着街边的喧嚣,也带着这两句直白的嫌弃,清清楚楚砸在他心头。
黄星烨僵在原地,薄唇紧抿,心底五味杂陈。
他快速翻阅着这一世属于自己的记忆,细细回想与柳闻莺的过往交集。
这一世的他,从未偏执纠缠,从未强行求娶,从未与她争执拉扯,更未曾得罪苛待过她。
两人交集寥寥,不过是点头之交的浅浅缘分。
他自认如今容貌端正、少年英武、家世稳妥,放在京中亦是拔尖的儿郎,可落在柳闻莺眼里,竟成了迂腐讨人厌的“老登”。
他那费尽半生执念牵挂、死生难忘的人,在这里,竟这般轻描淡写、满心嫌弃地看待他。
荒唐,又可笑。
? ?莺莺跟在苏媛身边时,接触黄星烨只觉得这人嘴巴毒(总是在说苏媛的坏话),脑子笨(多大人了还被苏媛指使着干活),而且苏媛也有意无意暗示她黄星烨这人不行,至少当对象不行。
?
后来他投靠了景幽,看起来变得高冷起来,但是柳闻莺对景幽没多少正面形象,更觉得黄星烨能跟着景幽混,他估计也不算是什么好人。
?
再加上黄星烨自己对这个感情的反应也慢了半拍,在自己没识别出来自己什么心思的时候非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不好听的话吸引人注意……
?
这一世咱们莺莺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哈哈哈哈哈哈,到处都有人给她喂香香软软的饭,谁乐意啃有又硬又臭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