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湘水公祭
刘熙抱着手炉窝在椅子里没动,很是奇怪的瞧着他:“没有。”
她又不会行军打仗,能吩咐什么?
“那可有交代?”李行加重语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语气不对。
大军出征在即,自己身为南省督官却一句交代都没有,显得不够重视。
刘熙立刻打起精神,沉吟许久才说:“叛军出师无名,民间人心已经动荡,但我军不可轻敌冒进,以防叛军狗急跳墙,若遇到叛军归附,还请王爷三思谨慎。”
李行静静瞧着她,见她没别的可说了,突然笑了一声,像是被气着了,扭头就走。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王思岚轻啧了一声:“他的脾气果然很怪,为什么突然就甩脸子了?你说的很识大体啊,当官的不都这么说嘛。”
“不晓得。”刘熙窝了回去,“先不管他了,你们先去办各自负责的事吧,既然我军要开战,那人心攻势就得加快,红英,去把常海叫来。”
她需要找个能掐会算的天师好好算算日子。
她们应声出去,刘熙拿起一本公文,刚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一件事,立马起身跑出去。
一路穿过衙门来到门口,李行刚上马,刘熙赶紧喊了一声。
“等等。”
她累得扶膝喘息,高大的战马直接走到她跟前,李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满脸冷意。
“督官还有何吩咐?”
刘熙直起身子,调整好呼吸才说:“诸位将军都知道南省士绅有资敌的行为,必定满腔怒火,若叛军落败,千万不要对那些盐商士绅动手行报复之事,他们和京中关系密切,你动了他们,会惹麻烦的,先冷着他们,等我去处置。”
李行还是冷着脸,什么回应都没有,见她不继续说,驱马就要走。
“还有。”刘熙拽住缰绳:“注意安全。”
他冷肃的表情没变,俯身看着她,确定她不是故意气自己才问:“李长恭每次出门公干,你也不会关心他的安危吗?还是说,你只是不关心我,不在乎我会不会受伤。”
刘熙略一错愕就说:“殿下万事周全,什么都不需要我操心,我能说什么?你也一样,已经身经百战,身边又跟着那么多人,怎么会轻易受伤?又不是小孩子,需要再三叮嘱才能长记性。”
“所以,你也从没关心过李长恭是吧。”他的脸色突然就好转了,伸手拢住刘熙的后脑勺让她往前两步离自己近了一些,瞧着她的眼睛说:“那你记得,以后要说,你要安全回来,不要受伤,我会担心的,会想你想的辗转反侧的,这样我会高兴。”
刘熙脸一皱,嫌弃的不行:“这话好恶心。”
李行表情僵了一瞬,气的咬牙,冲着身后的红英喊:“给她找副哑药。”
他绷直缰绳,黑着脸纵马离开。
大军出征没几日,祭告亡灵的日子也定下了。
李姝宜着人快马送出去不少帖子,刚刚经历过生死战乱,赶来参与的人极多,不管是真心,还是来向刘熙表态,他们都不敢懈怠。
湘水岸边,吹来的风裹满寒意冻进人的骨缝里。
白幡林立,纸钱漫天,岸边一片素白,寺中和尚吟唱经文超度,岸边乌泱泱一大片观礼的人,男女老少皆有,所有人面色凝重悲痛,说话声却嘈杂纷乱。
“永徽郡王驾到。”
一声高唱,岸边所有人都看向了马车驶来的方向,兵卒开道,停下时,身上黑甲整齐一颤,声音压得和尚的吟唱声都弱了三分,其余嘈杂更是彻底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队伍上,宽大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边紧随着几名年轻挺拔的侍卫,在他们之后,四名女官紧随,她们很年轻,但通身气度威仪沉静,那些平日里高坐公堂深居衙门的官老爷们骑着马,老老实实的跟在她们后面,同行的小吏里,年轻姑娘就有好几位,同样穿着官服。
虽是女子,但她们举止大方,没有半分羞怯内敛之色,即便被一道道目光用各种用意打量也面不改色。
大家都知道南省来了女官,也知道如今主持南省大小事务的永徽郡王是个女子,但亲眼见过她们的人却不多,特别是各家女眷,世道不太平,她们轻易不出门,即便是会宴南省那半日,她们也没有被允许出门。
此次,也是衙门发帖,直接勒令各家女眷必须出面,她们才有机会跟着父兄丈夫一道过来。
瞧着马车停下,众人齐齐见礼,即便是那些最为狂妄得意的士绅老爷,此刻也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不敢有半分猖狂失礼。
刘熙下了车,厚实的狐裘下,紫色锦袍的衣角若隐若现,长发一丝不苟的绾起,玉冠罩住乌黑的头发,目光扫过全场,微微抬手示意所有人免礼。
没有一句话,却让全场无人造次,打破固有认知的场面,让那些深居后宅的女眷大受震撼。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低语:“好威风的女官,那些官老爷都只能跟在后头。”
“一个个年纪都不大,竟这般厉害,了不起。”
她们羡慕钦佩,即便是被身边的父兄丈夫提醒也不在乎,只恨不得多看几眼这些女官,看看她们接触不到的人生。
所有官员都已下马,紧跟在她身后踏上岸边的木台,祭天的香案已经设好,三牲祭品摆满了几条长案,粗壮的香青烟袅袅。
“禀郡王,吉时已到。”
刘熙微微颔首,语声沉敛:“开始。”
蔺舒月上前一步,声音清亮传遍整片河岸:“因叛军私心作乱,南省百姓被迫受骨肉分离之苦,血亲离散,生死不知,荒坟游魂无处可依,今仰赖陛下圣恩,调兵遣将,谋得一方安稳,但战乱害人性命,英魂难平,思及此处民心难定,为此择吉日敬告上天,安抚亡魂,送英灵一程,祈愿太平。”
她直接摒弃了晦涩难懂的措辞,用最直白简短的话,让寻常百姓都能听明白举办这场公祭的原因是什么。
话音落,台下亡者家属压抑多时的悲恸骤然炸开,哭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