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里,表姐和沈家和离之事还未掀起波澜,知晓的人少之又少。
她还曾答应过石头,要尽全力撮合表姐和傅将军。
这可是最好的时机了。
秋意双眸微闪,在信纸上落下最后一笔,随后呵呵一笑:傅将军,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这封信迅速发往北境。
而与此同时,徐青玉却全然无心其他任何事情,只因为她收到了白露带来的一个消息。
此时已是十二月,眼看着年关将近,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陛下寿辰。
徐青玉如今对皇帝过寿这件事,几乎有了应激反应。她每次人生的重大转折,几乎都发生在寿宴之时。
可惜这一次,更是天不随人愿。
白露带回宫中消息,说是此次贺寿,徐青玉赫然也在祝寿名单之中。
也就是说,她那日必须入宫参加陛下的寿宴。
“徐大人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六品官身,北境玉朔关一战功勋卓着。于情于公于私,这一次寿宴您都该出席。”
徐青玉却只关心一个问题:“那一日宫宴,端王府的人应当也会出席吧?”
白露则笑道:“这个自然。徐大人不必担忧。这是公主殿下送您的名册,其中包含了皇室宗亲、文武官员的信息。入宫那日殿下还额外给您派了一位熟悉宫中规矩的老嬷嬷全程照应。您也可自行挑选一位随从入内。”
徐青玉拱拱手:“公主殿下安排周到,多谢公主殿下挂怀。敢问公主殿下近期可有回府的打算?”
白露摇头,依旧是那个不知道的答案。
徐青玉暗自揣测,难道皇帝已经病重到如此地步,让公主寸步不离?
“殿下的寿宴还有几日?”
等白露离开,徐青玉便看见秋霜一脸愁容。
这意味着,他们在京都躲了一个月的端王府,这一次终究要正面碰上了。
徐青玉倒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出息了。
她每次变得更强大,碰到的敌人也就更棘手,元婴期的修士,碰到的对手自然也只会是元婴期。
秋霜在一旁发愁,徐青玉其实也发愁,不过她还是强笑道:“毕竟是在寿宴之上,他们总不至于在皇城内院对我下手。”
其实两人心知肚明,越是安全的地方,越藏着致命的危险。
徐青玉和端王府之间就隔着血海深仇。
她注定是端王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秋霜便问:“陛下寿诞那日,青玉姐要带何人入内?”
徐青玉倒真拿不定主意。
这倒只是细枝末节的小事。
她更关心的是,那位宇公子是否已经和公主殿下搭上线?皇帝是否已经病重?时局是否已经白热化?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这枚棋子,又该落在何处?
或许,她建功立业、改写命运的机会,就在这短短几个月之间了。
徐青玉在寿辰那日特意仔细装扮了一番才敢入宫。
她穿一身石青暗纹常礼服,长发高盘,只斜插一支素净碧玉簪。如今既已与沈家和离,她不便再作一身素白的未亡人打扮;可又是陛下寿宴,总得添几分光彩。
她打扮得端庄得体,却不张扬华丽,主打一个谁也挑不出错处。
徐青玉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了秋意陪同入内。
秋意在乡下时便力大无穷,这些年四处拜师,集百家之所长,人愈发精瘦干练,眼神锐利如刀。
最关键的是——
她信得过秋意。
可惜两人都很少入宫,算得上是实打实的土包子。
刚到宫门前安检,两人身上便被搜出:短刀两把、小瓷瓶三两只、一包暗器,就连头上磨得尖利、淬了药的发簪,也被一一取下。
负责搜查的士兵嘴角抽了抽,看了看她们,终究没多言,只低头在册子上写了满满一页。
因她们二人耽误许久,后面排队的人早已颇有怨言,见这两人身上搜出的零碎“装备”,更是指指点点,低声嗤笑。
秋意闹了个大红脸。
可她如今跟着徐青玉,早已练得脸皮刀枪不入,即便夜色里脸颊发烫,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只不动声色地跟在徐青玉身后,一步步踏入这大陈朝最威严的皇权中心。
好不容易过了士兵排查,全程陪同的张嬷嬷低声嘱咐:“娘子下次可别带这些东西了,宫门进出皆是要仔细查验的。”
徐青玉含笑点头:“多谢嬷嬷提醒,下次不会了。”
几人并肩往里走,秋意暗中轻轻捅了捅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悄咪咪道:“表姐放心,我肚兜里还藏了一份毒药。”
徐青玉双眼微眯,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我头上剩下那根木簪前端削尖,亦可作短匕。”
姐妹二人心照不宣,默契一笑。
一入皇城,秋意便看得目不暇接。
只见皇宫之内,假山流水,白玉铺地,青石小径蜿蜒曲折,四处灯火通明,太监宫女行走有序,步履轻悄无声。
秋意心中难免感慨:这就是皇宫吗?
当年她们入京献寿礼,她连宫门都没资格踏入;如今,竟能陪着表姐走在这帝王宫苑之中。
秋意一时心绪翻涌。
暗暗想着:今日来作陪,总有一日她要做主位!
今夜晚宴设在梅花园。
到了地方,隔老远便听见人声喧哗,抬眼望去,垂花门一过,登时灯火璀璨,人影交错。
徐青玉知道到地方了。
她目光飞快一扫,并未看见端王府的人。
她心中打定主意:今日撞见端王府的人,一律装孙子——
保命嘛,不寒碜。
一行人走到廊下,右手边是一汪水潭,隔岸便是宴席所在。
男宾们已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徐青玉只零星认得几人,其中便有前几日见过的那位顺昌伯爵府的元公子。
张嬷嬷在旁低声道:“今日宴席,男女分座。徐娘子入席之后,切莫四处走动。”
徐青玉点头如捣蒜。
她哪敢随便走动?
只恨不得缩成一团当鸵鸟。
刚这般想着,手臂忽然一紧。
黄莺猛地将她拽到身后。
“砰——”
一只投壶箭重重落在徐青玉脚边。
她抬眼望去,对面已是一片哄笑。
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顺昌伯爵府的元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