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气温骤降,连阳光都变得单薄起来。
魏乐心刚把午饭收拾利索,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王维发来的微信。
王维:乐心,打井款下来了,把你卡号发我,下午给你打四十五万五。
魏乐心心里轻轻一跳,盯着屏幕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这人的办事效率,是真没话说。而且自己已经算过账,总账是四十五万零点儿,本来自己应该是跟他把零头抹掉,给四十五万就行,没成想他倒是凑整了,里外里自己这边多出了五千块钱。
她匆匆翻出账本,一笔一笔仔细核对:油钱、维修、管材、运输、人工……各项开销扣完,净剩三十万左右。这笔钱,她和陈青、陆丰三个人分,每人刚好能拿近十万。
忙活一整年,总算没白辛苦。
下午两点,魏乐心约了陈青、陆丰来家里。三人一坐定,她直接把账本摊在桌上。
陈青先拿过去从头到尾对了一遍,忍不住啧啧两声:“哎呦喂,乐心,你这账记得也太细了!大数我这儿也记着,一笔一笔全对上,没一点毛病!”
陆丰也跟着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没你俩记的细致,但每一笔花销我心里都有数,就按你俩算的来,差不了。”
账核对清楚,魏乐心当场就给两人转了钱。两人看着手机里到账的数字,脸上都藏不住地喜上眉梢。
陆丰忍不住感叹:“比去年多挣了三万多,今年这活儿顺得邪乎,一口井都没费。我原先还以为这钱得拖到年根儿才能结,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手了。还得是王维,办事就是利索,要不是他对接得稳还关系硬,款子哪能这么快下来。”
魏乐心把账本合起,轻轻推到一边,也跟着点头:“我也没想到结得这么快,他这人,办事确实靠谱。”
陈青早乐得合不拢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满是得意:“你瞅瞅别的打井队,款全压着要不回来,咱倒好,头一个拿到钱!这面子,咱算是挣足了!”
陆丰眼睛亮得很,一拍桌子:“那明年呢?明年他还有活没?要是有,咱还跟着王维干!跟他干,心里踏实!”
魏乐心淡淡笑了笑:“这个,我还没问。”
陈青立刻催促:“那你可得赶紧问啊乐心!明年咱还跟刘斌搭伙一起干,人齐活顺,准能挣更多!”
陆丰也连忙附和:“咱们几个在一起合财,有钱就得大伙一起赚嘛!”
魏乐心嘴角弯起,爽快应下:“知道了,回头我就问问他。”
陈青和陆丰拿了钱起身告辞,临出门时,陆丰忽然把魏乐心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悄悄叮嘱。
“乐心,我分十万这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陆丰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回去就跟我媳妇说挣了七万,去年我还欠了一万多外债,剩下两万我想留着过年打点小麻将。”
魏乐心起初不想帮他瞒,架不住陆丰软磨硬泡、苦苦哀求,最后才勉强松口:“我可以不跟别人提,但要是你家嫂子真来问我,我可只能实话实说。”
陆丰连忙摆手:“不能,她肯定不能来问你!去年我说是七万多,今年我还说七万多,她绝不会怀疑。”
魏乐心无奈摇了摇头,算是应了下来。
陈青和陆丰走后,魏乐心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坐回沙发上。
她点开和王维的微信对话框,指尖顿了顿,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在忙吗?”
没一会儿,对方就回了过来。
“不忙,怎么了?”
魏乐心笑了笑,打字:
“跟你说个事,今天陈青和陆丰过来分钱,他俩都特别高兴,说你办事太靠谱了,款结得这么快。”
那边几乎是秒回:
“应该的,大家辛苦一年,钱早点拿到手里才踏实。”
魏乐心看着屏幕,斟酌了一下,直接问:
“他俩还托我问你一句,明年你这边还有活吗?要是有,我们几个还想跟着你干。大家配合得也熟了,都觉得跟你干心里稳当。”
这次王维回得慢了几秒,再发来时,语气带着笑意:
“活肯定有,明年只会比今年多。你们愿意跟着我干,我高兴还来不及。”
魏乐心心里一松,打下:
“那行,我回头就告诉他俩,让他们吃个定心丸。”
王维又回过来一条:
“不用回头,现在说就行。明年咱们继续好好干,争取让大家多赚点。”
“好。”
魏乐心回完一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
跟王维聊完,魏乐心把手机放在一边,心里踏实了不少。
可坐着坐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宁远之前为了还她那十万电标钱,跟单位同事张口借了钱。
那人情债,压在他身上总归不好受,况且还是因为自己才欠下的。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手机,找出宁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宁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啥事?”
魏乐心语气平静,直接说正事:
“我打井的钱结下来了,差不多十万。你之前不是跟同事借钱帮我还钱了吗?这钱你先拿去,把人家的账还了。”
宁远那边沉默了一瞬,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淡淡回了一句:
“知道了,晚上回家再说。”
说完,不等魏乐心再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魏乐心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欠钱总归要还的,她不想让宁远在外头欠人情、抬不起头,只是心疼这10万块钱,还没热乎,就没了。
傍晚天刚擦黑,宁远就带着宁小天回来了。
晚饭已经做好,魏乐心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抬眼看向他。
宁远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走过来坐下,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却也不像前几天那样带着火气。
魏乐心直接拿起手机,点开转账界面:“钱我准备好了,我给你转十万,你先把同事的钱还了,别欠着人情。”
宁远却抬手轻轻挡了一下,语气平淡:
“不用转那么多,转四万就行。”
魏乐心愣了一下:“四万?那你剩下的咋还?”
宁远回答:“今年塔吊那边该结的账,好像有六万多,加上这四万就够了,剩下的你都留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怕她不理解:
“明年你不是还要接着干活吗?买管材、加油、垫钱,哪儿不用开销?手里多留点,你自己也踏实。”
魏乐心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想到,自己已经和宁远分居,他这会儿居然还会替自己想到这些。
这让她一时没说出话,只是愣愣的看着宁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宁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语气硬了点,却藏着几分别扭:
“赶紧收拾吃饭,儿子在路上就说饿了。我吃口饭还得出去接徐总。”
“哦。”魏乐心连忙起身去忙乎,没一会儿功夫就把饭菜摆上了餐桌。
三人落座,宁小天一边扒拉着饭,一边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给这略显安静的晚餐添了几分生气。
魏乐心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儿子夹一筷子菜,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的宁远。
因为那晚王维送自己回家的事儿,他和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太说话,每天就是冷着脸,爱搭不理的样子。
他今天似乎也累了,吃饭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眉宇间那股紧绷的劲儿也松了些许。
看着宁远这样,魏乐心心里五味杂陈,虽说二人是冷战期间,但在钱方面,他终究还是跟自己一条心。
宁远吃完,缓缓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魏乐心鬼使神差的起身帮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路上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宁远诧异的接过外套,这阵子魏乐心还头回这么客气的跟他说话呢,生硬地回应了一下,“知道了。”便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