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犹豫着拿起电话,刚要拨号,陈晓丽连忙提醒,“电话里你可不能细说,你就说有事儿让他来一趟。”
叶子点点头,翻出宁远的号码拨了过去,语气平静如常:
“宁远,你忙不忙?不忙的话来我店里一趟,有点事儿跟你说,挺重要的。”
电话那头问了一句啥事儿,叶子卖了关子,“哎呀电话里说不了,见面再说。”
那头应了一声,叶子便直接挂了机,没再多提半个字。
魏乐心坐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指尖微微发紧。她既盼着宁远能来,又怕他心里依旧护着宁以晨,到头来反倒怪她多事。
没多会儿,店门被轻轻推开,宁远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车钥匙,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一进门,他目光先落在魏乐心身上,见她脸色不太好,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转向叶子夫妻:“找我啥事?”
叶子示意他坐下,陈晓丽立刻端过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夫妻俩神色都格外郑重,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陈晓丽先开了口,语气诚恳又实在,一字一句都掏心掏肺:
“宁远,你跟叶子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跟我们自家亲人一样。以晨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咱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
“今天这事儿,我们本来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们不能那么做。要是现在瞒着你,等将来你自己知道了,不得埋怨我们两口子吗?”
叶子在一旁点点头,接过话头,语气沉稳恳切:
“我们今天叫你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心里着急,有些话,必须原原本本告诉你,让你心里有个数,也让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以晨这孩子,最近是不是真的有点太出格了,你这个当爸的,是不是该好好管管、好好问问了?”
宁远拧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烦躁:“以晨又咋了?”
陈晓丽清了清嗓子,便把宁以晨在电话里跟她母亲歇斯底里告状、颠倒黑白抹黑魏乐心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跟宁远复述了一遍。
宁远越听脸色越沉,眉头拧得死死的,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显然是又气又烦。
沉默片刻,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低声喃喃自语:“咋管哪?打啊?”
叶子和陈晓丽皆是一怔,陈晓丽连忙摆手劝阻:“打可不行!姑娘都这么大了,哪儿还能动手,打不得骂不得的!”
宁远脸上露出一抹浓浓的苦涩,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力:“那咋办?好话歹话都说无数次了,咋说都不听!老的不听,小的也不听,说一句就跟你嗷嗷喊,油盐不进。她在她奶奶那儿待好几天了,死活不回家,我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今天老太太还主动给我打电话告状,说以晨懒得出奇,在她二大爷家天天睡到大中午,吃饭得人三请四请,跟个祖宗一样伺候,让我赶紧把人领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与自嘲:“我当时就说,这不都是你惯的吗?你不是一直护着她吗?她懒成这副样子,你还跑去乐心娘家质问,说乐心把她当保姆使唤,这回你自己看清楚了吧?从前我一管孩子你就拦,现在好了,我也管不了了,没那个精力了,爱咋咋地吧。”
魏乐心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心口像堵了一块湿棉花,又沉又闷。
叶子夫妻俩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陈晓丽才斟酌着开口,语气诚恳:“宁远,别的咱先不说,起码孩子撒谎这个毛病,你得好好跟孩子说道说道!以晨从小到大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乐心掏心掏肺给买的?她倒好,跟她妈说乐心没安好心,给她穿的都是家里剩下的、乐心不要的。这种话要是传出去,对乐心的名声多不好啊……”
宁远沉默了一下,抬眼瞥了魏乐心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孩子不懂事儿,表达有误罢了。这话她跟我也说过。她说,乐心给她买的鞋和衣服她都不喜欢,是乐心自己喜欢就自作主张买了,她喜欢的乐心从来不给买。”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魏乐心的心口。
她猛地站起身,气得浑身都微微发颤,眼眶瞬间就热了:“她胡说八道!我哪一次不是征求她的意见才下单?实体店买衣服,我哪一次不是领着她一遍一遍试,直到她点头满意了我才掏钱?”
宁远看着她激动的样子,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以晨说了,是因为你满意,她不敢说不喜欢,怕惹你生气。”
一瞬间,魏乐心僵在原地。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冰凉的委屈从脚底直冲头顶,堵得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疼。
掏心掏肺的付出,被一句轻飘飘的“不敢不喜欢”全盘否定。
小心翼翼的迁就,被扭曲成强势的逼迫。
真心实意的好,到头来,全成了别有用心。
她站在那里,手脚冰凉,满心的委屈与酸涩翻涌上来,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觉得无比苍白无力。
原来这么多年的真心,在孩子眼里是假的,在丈夫心里,也是轻的。
魏乐心捂着起伏的胸口,指尖冰凉,脸色白得像纸。
陈晓丽见状,猛地转头看向宁远,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语气也带上了明显的不满:“宁远!你说这种话也太伤人了!以晨这么说,你就真信了?照你这意思,以晨在这个家,是怕着乐心的?”
宁远深喘一口粗气,像是被逼到了墙角,语气却依旧强硬:“怕!”
一个字,如重锤落地。
魏乐心的身子狠狠晃了一下,扶着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满心的委屈瞬间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无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晓丽还想再争辩,宁远却忽然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的疲惫,抬手打断了她:“行了。你两口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以晨的事儿,我心里也有数了。时候不早了,你俩早点休息,我们就先回了。”
“你——”陈晓丽气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胸口剧烈起伏,却也知道话不投机,再留也是添堵。
叶子的脸色同样难看,压着心头的火气,只是客套地应了一句:“那你俩慢点儿走。”
一路无话。
车里的氛围压抑得近乎窒息。魏乐心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车子驶入小区,宁远把车开往前面的车库。
魏乐心没有等他,推开车门,默默走进了小院。
她在楼下的鞋柜前站定,蹲下身,打开了属于宁以晨的那一层柜门。一双,两双,三双……她将里面的鞋子一双双拿出来,整齐地摆放在臂弯里,一趟趟往楼上搬。
等宁远推门进屋时,客厅的地上,已经整整齐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鞋子。运动鞋、帆布鞋、马丁靴、小皮鞋,还有几双没拆吊牌的新款,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宁远愣住了,换鞋的动作顿在半空,不解地看向站在鞋堆旁的魏乐心:“你这是干啥呢?”
魏乐心没有理他,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她只是默默转身,又下楼去拿最后一批。
直到将宁以晨的鞋柜彻底搬空,她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缓步走回客厅。
这一次,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目光扫过地上那一堆曾经承载着她心意的鞋子,然后,从最左边的第一双开始,缓缓弯下腰,像是要进行一场无比郑重的介绍。
? ?唉呀,这一章写得我自己心里都堵得慌。
?
乐心的委屈,不是吵出来的,是说不出口的无力。
?
真心被当成别有用心,付出被说成逼迫,最伤人的从来不是争吵,是最亲近的人不信你。
?
你共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