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后院厢房内。
林晚看着眼前这个狼吞虎咽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挞拔冽坐在桌前,一手端着碗,一手握着筷子,几乎是将饭菜往嘴里倒,米粒粘在他嘴角,汤汁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埋头猛吃。
桌上原本摆放整齐的四菜一汤,此刻已是杯盘狼藉。
“我说挞拔公子,你可慢点,别噎住了!”
林晚忍不住出声提醒,顺手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挞拔冽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
林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疑窦丛生。
这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白蹄京初见时的意气风发?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眉眼间尽是倨傲的西凉王之子,此刻竟像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西凉的局势,当真已经到了这般严峻的地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挞拔冽终于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这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
“吃饱了?”林晚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说吧,怎么会变成这样?”
挞拔冽沉默了片刻,眼神渐渐沉了下去,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原来挞拔冽当初从岭南急匆匆的走了,就是因为西凉的局势突然开始急转直下。
六谷部首领王延庆不知何时与陆青阳搭上了线,两人暗中勾结,先是向西凉王城内大量散播变异的天花病毒,然后又召集六谷部的所有兵马围住了西凉府,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瘟疫肆掠、物资紧缺、王庭矛盾全都被激发了出来。
挞拔冽更是连城门都没进得去,幸得碰到了正在西凉暗中调查的萧景珩,两人暗自合计,觉得得先打探到王延庆的真实目的,才能破局,便双双潜入了六谷部的大营。
“我与萧景珩本想着潜入六谷部大营打探消息,看看王延庆那老匹夫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挞拔冽说到这里,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本来凭着本公子的隐匿功力,本该是轻轻松松的,谁知那陆青阳竟是开了天眼似的,我......我就被发现了......”
林晚眉头微蹙:“以你和九王爷的身手,竟然没能脱身?”
挞拔冽苦笑一声:
“咳咳,你可不知道,这陆青阳似乎养了什么虫子,诡异的很,被咬一口便会神志不清,甚至是出现幻觉!”
“而且那营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批怪人,那些人面色惨白,眼神空洞,行动却异常敏捷,力大无穷,刀枪砍在身上竟像没事人一样。”
“怪人?”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什么样的怪人?”
“就像……就像失了魂的行尸走肉。”挞拔冽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他们不怕疼,不怕死,只知道听从命令往前冲,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都是陆青阳搞出来的东西。”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萧景珩为了救我,被陆青阳拿出一支装着绿色液体的针管,扎进了手臂,萧景珩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可没过多久,整个人就开始抽搐,青筋暴起,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陆青阳站在一旁,满脸狂热地说着什么‘这才是人类的未来’、‘病毒会带来真正的进化’之类的疯话。”
林晚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然后呢?”
挞拔冽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后面在他们打斗的过程中,我趁乱逃了出去,苦思冥想也没有找到救他的办法,唉......”
“所以你便一路逃到了这里?”
“逃?”挞拔冽自嘲地笑了笑:
“我何尝不想带兵回去救人?可我如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西凉府被王延庆占了,我那父王至今生死不明,我手底下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我这条命能保住已是万幸。”
林晚沉默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寂静的院落,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无言。
突然,她转过身,看向挞拔冽:“陆青阳所谓的‘进化’,到底是什么?”
挞拔冽听到林晚的这个问题,面色变得极其难看,咬牙切齿地说道:
“陆青阳说这是至高无上的医学研究,他以瘟疫为引,让天下的老百姓不断的感染,瘟疫会在这个过程中发生异变,以此来达到‘进化’的目的!”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挞拔冽的话。
只见林晚一掌拍在窗棂上,震得窗户叮当作响,连窗户纸上的灰尘都洒落了不少。
“这个陆青阳,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真是该死!”林晚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向来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太医院上下谁不知道林首座遇事沉稳、处变不惊?可此刻,她却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散布瘟疫,让病毒不断演化,再重复散布,以此来达到所谓的人类“进化”——这哪里是什么医学研究,分明是在草菅人命!
挞拔冽看着她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我说林姑娘,你现在贵为太医院首座,底下人脉啊、资源啊肯定挺多的吧,要不你给本公子联系个上千的铁骑,我带兵灭了这王延庆,顺便也将九王爷给救出来。”
林晚闻言,转过头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说挞拔公子,你是在做梦吗?”
挞拔冽一愣:“什么意思?”
“我只是掌管太医院,不是手握大晟的兵权!”林晚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几千铁骑给不了,几千的书呆子太医倒是能给你找一部分,到时候能给你助助威、摇旗呐喊什么的,你要是被打个半死不活,还能立即给你续命。”
挞拔冽一听,顿时苦了脸:“那你说怎么办?”
林晚反问道:
“你不是西凉王之子吗?就算你们凉州府被包了饺子,其他地方不能抽调人出来吗?在西凉,你的面子恐怕仅次于你父王,也没人不敢买你的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