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他们为什么要帮你报仇？”
“出于什么目的？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晚不相信天机阁会无缘无故去帮一个素不相识的低阶医官报仇。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的联系，或者……
这个周时安本身，就有值得利用的价值。
听到林晚这个问题，周时安的脸上，那层平静的伪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眼神陡然黯淡了下来，仿佛瞬间被浓厚的阴霾笼罩，嘴唇微微抿紧，下颌的线条也变得有些僵硬。
一种深切的悲伤和痛苦，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比这冬夜的值房更加寒冷。
他慢慢走回桌边，但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神女有所不知，我……我的胞弟，与我同在这太医院任职，他叫周时平，比我小两岁，是个很有天分的医士……”
他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巨大的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可是，就在一个月前，这陆首座突然召我弟前去，说是要试验什么‘疫苗’。”
“疫苗？！”
林晚听到这个词，眉头猛地一跳，心脏也跟着骤然一紧！
这个词，绝对不是这个时代的医学用语！
除了在科技发达的2025年，这是她到了这个时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陆青阳……在试验疫苗？
他到底在搞什么？
“对……”
周时安没有察觉到林晚瞬间的剧震，他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回忆里。
“我当时也不知什么叫‘疫苗’，只以为他接下了一个好差事，陆首座看重我弟弟，是他的福气，我还……我还替他高兴呢！”
他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可就这么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值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和周时安沉重的呼吸声。
林晚紧紧攥着手中的纸条，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预感到，周时安接下来要说的，将是揭开陆青阳另一面恐怖真相的关键。
“然后呢？你弟弟……怎么样了？”
“死了！”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症状惨烈无比！七窍流血，浑身溃烂发黑，高烧抽搐，最后……最后几乎不成人形！”
“那症状，我偷偷去看过一眼，颇有几分岭南瘟疫的模样，但……但更有甚之！更加迅猛，更加可怕！”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油灯的火焰都跟着摇晃了一下！
“他们……他们把弟弟的尸体就扔在院内的观星阁！草草了事！对外只说是突发恶疾，暴毙而亡！还警告我不许声张，否则……否则让我也吃不了兜着走！”
“我弟弟……我弟弟他那么年轻，那么有才华，他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
周时安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值房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无声的愤怒。
林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陆青阳……这是在背着所有人，进行着什么秘密的生物试验吗？
“疫苗”这个词的出现，他弟弟那疑似“强化版瘟疫”的惨烈死状，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加黑暗、更加骇人听闻的阴谋！
这个周时安，他的仇恨，他的痛苦，或许是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也会是扳倒陆青阳的又一记重锤！
林晚压下心中的震惊和翻涌的思绪，她敏锐地抓住了周时安话语中透露出的关键信息。
观星阁！
尸体！
正愁从冰窖里得到的证据不能彻底钉死陆青阳呢，眼前这个满怀血仇的周时安，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证人”和“向导”！
而且，听他的描述，给他纸条的人自称“天机阁的人”……
这手法，这行事风格……林晚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陈长远！
没错！
一定是陈长远！
或者说，是皇上的授意！
想到这一层，林晚看向周时安的目光，少了几分怀疑，多了几分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合作”意向。
当然，警惕不能完全放下，但至少，对方的动机似乎清晰可信，而且与她扳倒陆青阳的目标高度一致。
“你接着说。”
林晚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冷静而具有引导性，她需要知道更多细节。
周时安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听到林晚的问话，他深吸了几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显然，林晚愿意听他讲，并且问到了点子上，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我……我怀疑陆首座肯定从岭南带回了什么不详之物，正在做什么不明试验！可是我人微言轻，苦寻报仇之计无果！”
周时安拿起了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眼神复杂地看着。
“所以今夜，我才会按着这纸条上说的到值房里等着，我不知道是谁给的，也不知道具体要等什么，但他说有人需要我的帮助，而且事成后，大仇也可得报……”
他抬头，看向林晚，目光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期盼：
“林神女，您……您就是那个需要帮助的人，对吗？您也是在查陆首座，要对付他，对吗？”
他的语气，已经从最初的平静探究，变成了一种寻求确认和结盟的急切。
林晚听完周时安全部的叙述，嘴巴微微张了张，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立刻说出什么话来。
心中，却是一片了然，以及一丝对陈长远布局精妙的叹服。
这周时安，果然是被精心挑选和“投放”过来的。
他的仇恨是真的，掌握的线索是关键性的，而且他本人身处太医院，熟悉环境，行动相对便利。
最重要的是，他对陆青阳有着血海深仇，立场绝对坚定，是可靠的同盟军。
陈长远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真是漂亮！
既避免了天机阁直接过早地介入太医院核心区域可能带来的风险和口实，又为她提供了最急需的“内应”和“线索”。
沉默了几息，林晚迎上周时安那期盼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确实在查陆青阳，而且已经掌握了他部分罪证。”
“你弟弟的仇，还有岭南无数百姓的仇，或许真的可以一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