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放下碗,有人端着碗犹豫,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
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吓得脸色苍白,两眼含泪,眼巴巴地望着粥桶,最终却还是,搂着孩子匆匆往外走。
有妇女小孩老人.....有小儿面色发青,看起来确实不妙......
顾文澜见此情景,生怕众人误会了长公主的好意,急切地辩驳道:
“各位乡亲,你们看看,这粥真的没有问题。米是好米,糠是好糠。是殿下心善,想让大家吃饱肚子........”
然而哭喊声、咒骂声、推搡声此起彼伏......淹没了他的声音。
还有两个书生摸样的人刻意高声讥讽,字字恶毒:“为了攀附权贵,竟然如此堕落,如此下贱!”
“真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面都丢光了!”
“读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顾文澜被当众羞辱,涨红了脸,眼底泛红,嘴唇动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好低下头静静舀粥。
沈砚早看出来作乱不止一波人。
对着杵在原地看热闹的御林军冷笑,带着几分怒气,“赵统领派你们来维持秩序,眼下暴乱滋生,恶意诬陷。你们就不怕——”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搅得在场的御林军心里七上八下。
扫视了一圈,质问道,“因为失职,酿成民变大祸?”
“我们......”
御林军面面相觑,眼神躲闪,握紧了手中兵器,两眼直视前方。
没有赵虎的命令。他们不敢动。
孟惊鸿紧盯着躁动的人群,扔掉手里啃了半截的红薯,擒住了带头想要掀翻粥桶的人,将其手生生折断。
那人剧痛之下,疯狂地挥拳反扑。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孟惊鸿直接一脚踹飞,双手抱胸,腰间木牌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老子还怕你不成!”那人怒吼一声,在地上大口喘气,恨恨地瞪着孟惊鸿,目光下移后,忽而露出惊恐之色,慌张起身逃窜,钻入人群中。
沈砚脸色阴沉,正要开口控场,要求御林军把人抓回来。
就在此时,厚重的朱红大门被缓缓推开,声响穿透嘈杂的人群。
“长公主殿下驾到!”
声响穿透嘈杂的人群,瞬间压下了大半哭嚎与咒骂。
不少人已经低头跪下。还有些人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一股浓郁而霸道的香气弥散开来。
那是白麝香与龙涎香的味道。
杨千月身着一袭绛红色暗纹云锦长袄,衣料厚重,外罩雪白狐裘大氅,墨发高绾,中央簪着一大朵紫菊,两侧错落有致地装饰着红色金色的发饰。一左一右斜插着两根赤金簪子。
她面色肃然,妆容精致,眉心一点朱砂红,更显古典韵味,只是,往那一站,便让人不敢抬眼。
“是谁,说本宫的粥里有毒?”
站立着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又或者直直跪下。方才叫嚣的壮汉们也收敛了气焰,眼神躲闪。
“殿下,外面乱,您怎么出来了?”顾文澜急切地说道,放下手中粥勺,急忙走上前去。
沈砚躬身肃然行礼,孟惊鸿也收了周身戾气,象征性地弯了下腰,散漫地站着,嘴角噙着大大咧咧的笑。
杨千月对着顾文澜微微颔首,侧首看向身侧待命的御林军,语调清冷:
“传赵虎前来见我。”
抬眸看向一旁的公主府侍卫长胡佳青,“胡统领,把那些喊肚子疼的带过来,让太医诊治。”
目光一转,随即落在孟惊鸿的脸上,一字一顿,声音放得很慢。
“孟惊鸿。维持秩序。敢造谣作乱者,打断双腿,以儆效尤。”
捂着肚子喊痛的壮汉们,随即被侍卫们拽出人群。
喊得最凶的大汉挣扎着,嘴里还在喊:“长公主要杀人了!发毒米假仁假义,要害死我们!”
边上一伙大汉跟着要喊。
孟惊鸿捏着那人下巴,啪啪几巴掌抽过去,脚踩在对方的小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被抓的壮汉们瞬间全都噤了声。
杨千月缓缓走到粥棚前,转过身面向人群,不发一言。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太医很快赶到,跪在地上给那几个人诊脉。
第一个大汉,太医搭脉片刻,眉头皱起,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眼底,转头对杨千月说:
“殿下,此人没有中毒。他昨晚胡吃海喝,食肉过量,积食导致了积食,又大量饮用了冰冷之物。”
大汉脸色一变:“你、你胡说!我没有!”
太医不理他,继续给第二个人诊脉。同样的结果。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个个如此。
只是有的还有饮酒过量、食肉后又食了生冷之物等。
杨千月笑了,笑容很冷:“有趣。”
竟然没安排泻药。差评。
赵虎已赶到,弓身立在杨千月身边,态度格外恭敬。
杨千月笑容消失,看向赵虎,“赵统领,这些人交给你了。带回去好好审。审出来是谁指使的,本宫重重有赏。”
赵虎一挥手,御林军上前,把那几个人按倒在地。
其中一大汉慌乱之下,疯狂大喊:“冤枉!冤枉啊!长公主杀人了!长公主要造反了!”
杨千月没看闹腾的大汉,只是说:“赵统领,先让太医治好了,后面该怎么审就怎么审。那些新刑具,让他们都试试。”
赵虎一愣,随即应道:“末将遵命。”
那几个被按倒的人傻了眼。
长公主杀了他们也就罢了。如今不仅没杀他们,还让太医给他们治病。
他们没病啊,都是装的。
这是要慢慢折磨死他们啊。
其中一个吓得连连磕头求饶,“殿下,饶了我们吧!我们肚子不痛,我们是装的。是有人给我们钱……”
其他大汉见此,全都慌了,求饶声此起彼伏。
“你是说有人故意找了你们,栽赃陷害于本宫?”杨千月抬高了声音。
现场一片冷寂。
远处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马蹄声踏碎雪地,黑压压的御林军如潮水般涌来,长枪林立,寒光凛冽。
“御林军统领陆炳大人到——奉旨捉拿叛党,维持京畿秩序!”
传令声响彻长街。
陆炳一身鎏金黑甲,腰佩长剑,策马立于阵前,面容刚毅,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威严逼人。
抬手一挥:“所有滋事闹事、造谣惑众、意图谋乱者,悉数拿下,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御林军得令,或与赵虎交接,或冲入人群,动作干脆利落,铁链哗啦哗啦刺耳作响。
方才带头闹事、假装腹痛、恶意诬陷的壮汉与书生,尽数被按倒在地,挣扎不得。
百姓们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亦有少数勇猛正直者出声指认。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之上,一男子临窗前眺望,雪白的皮裘裹身,眉眼清俊,紧盯着长公主府前的动静。
他身侧的蒙面黑衣人,腰间挎着铁胎弓,指尖搭着一支淬了毒的利箭,乃是江湖上的顶级神箭手花辞树。
花辞树的目光死死锁了远处的陆炳,压低声音道:
“主上,这是刺杀陆炳的最佳时机!杀了他,我们日后攻打皇宫,易如反掌!”
萧慕白薄唇微抿,抬手,“允!”
花离树迅速搭箭拉弓,利箭破空之声被嘈杂的人声掩住,直直射向陆炳的后心。
速度快到极致!
杨千月正冷眼盯着御林军押人,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飞箭直射陆炳后心。
她来不及多想,抬手拔下髻间用来防身的纯金簪子,猛地掷出!
背上的刺痛让她眉头紧蹙。
糟了。伤口又裂了。
“陆统领!”梁亭峰瞬间如离弦之箭般,持剑飞出。
几乎是同一瞬,孟惊鸿从人群侧边飞掠而出,甩出一把匕首,将那支箭矢劈成两段。断裂箭矢偏斜飞出,不幸刺入一老者腹中,老者当场倒地殒命。
而杨千月的金簪,扎入了想护住陆炳的梁亭峰的后背。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踉跄着朝前扑去,却被一个人稳稳地接住。
“就问你,服不服气?”
竟是孟惊鸿,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梁亭峰瞬间无语,原本还想说声谢谢的。
陆炳回过神来,举起剑,怒喊道,“有刺客!保护公主殿下!”
他挑眉看了一眼杨千月,正好四目相对。
几缕碎发散落肩头,面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却在眼睛里流露出对他浓烈的担忧。
这就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她身上有伤,却依然出手相救。
她在意他。
陆炳心中炽热,却不得不强压下去,垂下眼眸,郑重行礼,“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杨千月微微一笑,恢复了疏离冷淡:“陆统领奉旨维稳,忠心护国,本宫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不过,救你的可不是本宫。”
她余光斜斜看向一侧正扶着梁亭峰的孟惊鸿。
孟惊鸿对上她的目光,挑眉一笑,眉眼张扬又肆意,少年气十足,只对着她无声比了个口型:
凑巧而已,不必谢我。
轻快地大喊道,“大统领,还不过来帮忙!我快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