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迈步，辅助机器发出轻微电机声。他似乎有点不习惯这个速度，身体微微晃一下。
邢明拉了拉夏洛特，对她使眼色：“你们陪小鱼，我们先走了。”
顾圣恩伸手拦邢明，语气笃定：“邢明，我们要复婚。许鸮崽需要立一个婚前协议。”
窗外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玻璃外面渗进来。邢明目光从顾圣恩身上移开，越过他，落在门口的许鸮崽身上。
“又要复婚了？”邢明满脸狐疑，不愿意趟浑水，“不是吧？”
“太好了！顾总，需要结婚蛋糕吗？”夏洛特满脸笑容，积极主动，“我来做。”
顾圣恩替许鸮崽回答：“二婚。不必。”
“哈哈哈，你们复婚，怎么是二婚呢！”夏洛特调笑道，“患难见真情，不离不弃。我真感动。”
许鸮崽没理会，走到小鱼面前蹲下，双手扶着他腰侧辅助机器的银色支架：“机器重吗？”
“特别轻。”小鱼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腿，嘟囔道，“小爸说，等我好了，再带我去看极光。”
小鱼仰起头看许鸮崽，神采奕奕：“全家一起去！”
许鸮崽跟着他走两步，摸摸他脑袋。
顾圣恩对邢明微微点头，邢明立刻朝着许鸮崽的方向抬一下下巴：“不打扰你们了。夏洛特，我们走吧。”
夏洛特拿起帆布袋，和邢明离开屋子，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许鸮崽无视顾圣恩，低头帮小鱼调整一下腰带位置，低声问：“怎么随便跟别人走？”
“小爸派人来接我的。又不是别人。”小鱼小拳头攥的紧紧的，敲敲自己的机械辅助装置，“你们怎么不早点复婚？”
“五百多天没来找我们。”许鸮崽凑到小鱼耳朵边，故意用顾圣恩能听到的音量说，“他看上别人了。”
顾圣恩手指在窗台边沿停一瞬，视线落在玻璃上反光的两个人身上。
“看上别人了？”小鱼眼睛瞪的圆圆的，双手紧紧捏住机械臂，“我还能用多久？”
“顾总情人很多。我排不上个。”许鸮崽余光看向顾圣恩，继续小声说，“他一时兴起，和我复婚。以后我被甩了，你就跟着他过，好吗？”
“好。”小鱼瞬间举手答应，脑袋点头，“我跟着小爸。”
许鸮崽站起身，蹙眉道：“一点都不留恋我？”
小鱼双手举成一个小话筒，小心翼翼：“我继承小爸的钱，回头给你。”他伸出小手指，“我们拉勾。”
许鸮崽俯身摸摸小鱼脑袋，笑眯眯的小手指勾住他：“我们说好啦！以后顾圣恩勾三搭四，你也不要和我说。他就是那样的人。咱们看破不说破。”
“小爸，你是为我才找他，”小鱼眼睛收回手指，垂目三秒抬眼，眼角突然红了，“是不是？你不喜欢他了，为了救我，你来求他？”
“胡言乱语！”顾圣恩忍无可忍，走过去，拉住许鸮崽的手，对小鱼道，“你爸爸喜欢我才来找我的！和你伤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脸皮薄才一直没找我。”
许鸮崽一愣，嘴唇微微张开一下，又合上，像是准备好的话在喉咙里断成两截。
“你爸爸不是捞男。”顾圣恩恶狠狠的瞪着许鸮崽，转头对小鱼慈眉善目，“因为他想我，才来找我的。”
小鱼举起双手，没过几秒，肩膀又塌下来：“可是...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顾总来无影去无踪。我们管不着。”许鸮崽抱住小鱼，轻声安抚，“我会在你身边的，小鱼。”
顾圣恩拉开许鸮崽，自己抱住小鱼：“小鱼，你看到许鸮崽怎么对我的，之前又打又骂，又让我罚站。你不能相信他的话！”
小鱼转转头，看左边看右边：“你们吵架，是因为我吗？”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
“你们会一直爱我吧？”小鱼眼角含泪，可怜唧唧。
“会。”许鸮崽点头。
顾圣恩侧头看向许鸮崽，对小鱼道：“你爸爸要扔...”他欲言又止，转而道，“谁，也不会扔下你。我也是。”
小鱼露出笑脸，鼓掌欢呼：“嘻嘻嘻！你们继续吵架吧，不要在这里吵，影响我心情。”
“小崽子，教育起老子了？”顾圣恩不满的伸手要去捏小鱼耳朵。
许鸮崽侧身拦下，拽着顾圣恩胳膊往外走，回头对小鱼道：“小鱼，你今天早点睡。我们改天再来！”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安静，消毒水气味像一层贴在空气表面的薄膜。
远处电梯门开着，有人正在把一辆餐车推出来。他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顾圣恩按下一楼。
电梯下降，金属面板倒映出两个人模糊轮廓，之间隔着一个拳头距离。
许鸮崽侧脸在反光里微微偏着，像在看移动的楼层数字。
出了医院大门，顾圣恩突然开口：“小鱼高兴。”
许鸮崽愣了一下：“什么？”
“他高兴有我这个小爸。”顾圣恩没有转头看他。
许鸮崽沉默片刻：“嗯。”
他们走出医院，又来到了海河公园，路灯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轮番拉长又缩短。
“挑拨离间。我不在的时候，你说了我多少坏话？”
许鸮崽脚步慢半拍，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一下：“实话实说。”
“哼。当着孩子，不给我面。”顾圣恩侧过头看他，“八百年前的旧账，你挺爱翻。”
许鸮崽低头看着路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提前说好，省的离婚小鱼又伤心。”
顾圣恩呼吸在那个句子里停顿了半拍：“还没结婚，又提离婚？你来我这刮彩票，骗一单跑路？”
“我跑，小鱼跑不了。他爱你的小机器，比爱我都多。”许鸮崽抬起头，看着前方路灯照亮的地方，“小孩子都知道跟钱走。”
“遗传你。”顾圣恩伸手抓起许鸮崽的手，他手比刚才凉一点，夜风开始降温，“老子有的是钱，骗一单不合算。你多算计算计吧。”
“辅助装置对他恢复有影响吗？”许鸮崽没有抽回手，他们并排走着，路灯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影子。
“减少受力，增加锻炼。新产品。”顾圣恩侧头看他一眼，“收购的过去楚恒远原来的科技公司。”
“科技人代替人类。”
“代替不了。”顾圣恩说，“不会唱歌。”
许鸮崽转头看他两秒。
顾圣恩看到许鸮崽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比平时浅一些，瞳孔里那层光的位置变了。
暖黄色夜灯，让他眼睛金灿灿的，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头鹰。
许鸮崽脸颊旁边正好有一阵风经过，把他衬衫领口吹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露出下面锁骨的一小截轮廓。
顾圣恩伸手把衣领按下去，许鸮崽肩膀在他手指碰到瞬间，似乎微微僵一下。
“僵什么僵。老子会在街上吃了你？搞得像我强迫你一样！”顾圣恩收回手，移开目光。
“？”
“你找的我。许鸮崽。”顾圣恩大步朝前走，讥讽道，“装什么清纯。”
“我没装...清纯。”许鸮崽顿了顿，跟在他身后，用他说的话隔应他，“老黑丑穷，装也装不像。”
“不准这样说！”顾圣恩猛地停住脚步，回头吼他，“只有老子能骂你！”
许鸮崽手机响了响，他低头看一眼，脸色发红，咬了咬嘴唇：“顾圣恩，我的楼停水了。我们要不要...住酒店？”
“你够骚的，许鸮崽。”
“啊？”
“还没结婚，邀请我住酒店。”
“我的楼，停水了。”
顾圣恩拽着许鸮崽，拉到路边的小树林里，将小鸟抵在树干上：“鸟住什么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