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莲呼吸一滞，一瞬间绷紧了所有神经。
不是吧……
万雀这是要进来洗澡吗？可是我还在里面啊！而且刚才她不是知道我现在在洗澡吗，那为什么还要进来啊？
她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飞速运转，内心十分紧张。
脸颊也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薄红，他在心底疯狂自我安抚，强迫自己冷静。
冷静，冷静，你现在是女生，不要有这种太过激的反应！要淡定一些！
可哪怕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是个女生，可毕竟灵魂还是原来那个灵魂，青野莲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万雀看着自己的脚背轻轻的走到池边，抬眼察觉到池中的“莲姐姐”整个人的状态似乎有些紧绷，脚步微微一顿，立刻停下了动作。
她想起莲姐姐是华夏人并不知道岛国裸の付き合い的社交文化。
（裸の付き合い直译过来就是：
赤裸的交往
不过我觉得这个直译有点搞，并不能完整正确的表达出意思。
裸の付き合い真正的含义是：
同性亲友、同学、同事之间，一起裸身泡澡温泉/钱汤/自家浴室，借此卸下身份、平等交心、加深信赖的文化。）
于是她像是怕惊扰到青野莲，放软了所有动作，声音轻得像风拂水面，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
“莲姐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青野莲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慌乱，努力模仿着女生温柔的语调，尽量让语气自然平和，不露出丝毫破绽。
“没有，没关系的。”
这是什么剧情展开啊？青野莲在心中喊道。
万雀见他神色稍稍缓和主动解释道。
“抱歉莲姐姐，是我没有解释清楚，在我们这里，关系要好的家人和朋友都会一起泡澡聊天的，这只是一种社交文化。如果
姐姐还是觉得很别扭的话……我可以先出去等你，等你泡完我再过来的。我不想让你觉得不舒服。”
诶？还有这个说法吗？
青野莲一呆，这又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不过仔细一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个社交文化而且自己还参与过。
当时在京都的时候自己确实被邀请过和白石先生藤原先生还有百鸟一起泡过温泉。
原来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接触过这种事了呀，只是当时完全没有往社交文化的那个方面想。
而且现在的情况也和当时一样，只是从男生和男生泡澡，变成了女生和女生泡澡。
想到这青野莲突然想起来万雀还被自己晾在一边，自己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于是赶忙回道。
“不用的，我没有不舒服。
是我不懂这边的习俗，想太多了。既然是你们这里的相处方式，那……我们一起泡就好。”
听到这句话，万雀瞬间眼前一亮，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星光，脸上绽开清甜又治愈的笑容。
“真的可以吗？谢谢莲姐姐！”
青野莲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兴奋，不过眼下的情况这个问题也没法问出口。
得到应允，万雀没在顾虑，动作轻柔地解开身上的浴巾，小心翼翼地踏入温热的池水之中。
温水漫过纤细白皙的脚踝、小腿，暖意缓缓包裹全身，她坐到了青野莲的旁边与他仅隔了两个身位。
袅袅水雾氤氲模糊了两人的轮廓，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杂乱。
池水温柔荡漾，漫过两人纤细的肩头，温度刚好适宜，熨帖着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青野莲悄悄侧过眼，余光掠过身旁安静落座的红发少女。
万雀整个人都轻轻浸在温水里，雪白的肌肤被热气熏得泛出淡淡的粉，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得像一幅易碎的画。
明明只是普通的并肩而坐，却莫名有种静谧、温柔到近乎不真实的氛围。
青野莲心底轻轻叹气。
哪怕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你现在是女生、你们是同性友人、这只是很普通的岛国相处习俗。
可灵魂根深蒂固的习惯依旧让他有些紧绷。
为了打破自己略显僵硬的状态，也为了不让气氛尴尬，青野莲率先轻声开口，嗓音还是尚未完全习惯的清软女声。
“万雀平时……经常和姐姐、哥哥一起泡澡吗？”
闻言，身侧的少女轻轻抬眸，粉瞳在朦胧水雾里看不清具体神色，她轻轻点点头，声音带着一点孩童般的单纯。
“嗯，在家里的时候，晚上空闲下来，基本就都会一起泡一会儿，不过就只有我和姐姐，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
爸爸洗澡的时间太晚了，而哥哥老是惹姐姐生气，所以姐姐从来不让他和我们一起洗，不过哥哥也不在意，他更喜欢趁着我们洗澡的时候去偷吃姐姐藏起来的零食。”
这……
青野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在心中感叹，真不愧是百鸟。
万雀一边说着，一边靠着池沿放松身体，双腿在水里轻轻晃动，粉嫩的脚尖时不时探出水面，没过片刻又沉回水中，轻轻搅动起细碎的水波。
“我挺喜欢泡澡的，每次泡澡的时候就会感觉内心特别安稳。”
察觉到一直沉默着不太妥当，青野莲收回视线，不再望向水面那不时冒出来的脚尖。
“原来是这样，确实，安安静静泡一会儿热水，会让人觉得很放松。”
过了几秒，万雀像是想起什么，眼眸微微一亮，好奇地轻声问道。
“莲姐姐的家乡……没有这样一起泡澡的习惯吗？”
“嗯…很少的。”青野莲轻轻摇头，想了一下该怎么解释。
“我家乡那边，大家更习惯一个人独处放松，觉得洗澡、泡澡是很私人的事情，很少会和朋友、家人一起。
所以刚刚一瞬间，我有点不习惯，不是讨厌，只是单纯的……第一次这样和同龄人安静泡澡聊天。
“原来是这样。那……今天就算莲姐姐，第一次体验我们这边的习惯啦？”万雀转头看向青野莲，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嗯，这是我的第一次。”
青野莲在心中默默补充，如果京都那一次不算的话。
话音落下之后，万雀没有再开口说话，浴室里只剩下轻微的水声，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周遭安静下来。
哎？怎么不说话了？青野莲疑惑地向身旁看去。
发现万雀素来冷白的面庞，被热水熏蒸后透出不均匀的绯红，红晕浮在颧骨、鼻翼两侧，底色依旧透着惨白，红白对比格外明显。
而此时她脑袋微低，眼皮正轻闭在一起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喂，不会吧？
青野莲内心一惊。
他伸出手想要去确认一下万雀的状态，谁料下一瞬，万雀身形骤然失力前倾栽倒，整张脸没入水中，红发四散飘曳孤零零浮荡在水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