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千鹤突然就哑了。
她张了张嘴,所有尖锐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一阵无力的酸涩。
她是姐姐啊,是本该护在万雀身前,替妹妹挡下所有风雨的人,可到头来,却要靠着妹妹的托付,才被人这般照看。
在青野莲眼里,她所有咬牙的坚持,所有不肯低头的骄傲,所有拼尽全力的不甘,都只是一个需要被人费心照料的麻烦而已。
风又吹过来,她轻轻打了个寒颤,却不肯示弱,只是别过脸,不再看他。
青野莲也闭上了嘴。
青看着身前少女单薄又紧绷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头,心底那股压不住的火气,也渐渐散了,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无奈。
明明出发点全是担心,明明是想拉着她别再硬撑,可每次话一出口,最后总能闹到不欢而散。
他在心底无声轻叹,难道我和这颗小辣椒,真就天生八字不合吗?
一路再无半句言语,两人沉默地走下天守阁,乘车返回酒店。
抵达酒店一楼大堂,已是凌晨1:00,休息区走廊空无一人,除了柜台后昏昏欲睡的前台职员。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到电梯口,青野莲抬手按下上行键,中间那部电梯的数字,缓缓从二楼餐厅的位置跳落至一楼。
电梯门平稳滑开,一前一后踏入电梯,电梯缓缓上行,金属轿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尴尬又压抑,两人各自别开脸,谁都没有看谁。
电梯平稳上升,就在电梯数字跳到15时,毫无征兆地,轿厢猛地一顿,原本平稳上升的力道骤然停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紧接着,刺耳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楼道里死寂一片,没有半点人声,没有脚步声,连风吹过的动静都没有,只有冰冷的黑暗,无声地朝着轿厢里蔓延。
千鹤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怎么可能忘记,从入住的第一天,酒店经理就特意叮嘱过,15楼整层都在更换LEd灯与线路,全层熄灯,彻底封闭,严禁任何客人靠近逗留。
也就是说这一层,根本不可能有客人,既然没有客人,那到底是谁,在外面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无故停靠无人的封闭楼层,门外是无边的黑暗,空无一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酒店怪谈、都市传说,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即便之前还在争吵,即便满心别扭,可此刻,恐惧压过了所有情绪,千鹤指尖微微发抖,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声音发颤地打破了沉默。
“你…你是不是……按错楼层了?”
青野莲皱着眉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她看向电梯面板,上面依旧只有16楼的按键亮着。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从进入电梯到现在,从未触碰过其他按键。
察觉到身边千鹤的恐惧,青野莲压下心底的疑虑,开口安抚她。
“估计是刚才误触了,没什么事,关上门就好。”
“哦……”千鹤僵硬地点点头,依旧不敢看向门外漆黑一片的楼道。
青野莲按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拢,他不动声色地往轿厢左侧挪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即将闭合的门缝,借着轿厢内的白光,仔细盯着门外电梯按键的位置,可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门外依旧空无一人,没有任何人影。
千鹤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刚往下落了一半。
“叮——”
电梯门竟再次毫无征兆地弹开了!
依旧是那片死寂的、漆黑的15楼楼道,依旧空无一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门外不断按着呼叫按钮,死死拽着电梯,不让它离开。
千鹤的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攥成了拳,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青野莲眉头拧得更紧,他很确定从他站在左边开始电梯门口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按按钮。
电梯门再次关闭,可仅仅一秒,又猛地弹开,反复开关,机械的开合声在寂静的轿厢里反复回响,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在这诡异的情境下,显得格外刺耳,像是老旧机器在痛苦呻吟,每一次开合,都揪着两人的神经。
无边的恐惧裹着寒意,将千鹤彻底包裹,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往青野莲身边靠了靠。
青野莲闭上眼睛说道。
“电梯故障了,走吧,我们爬楼梯上去。”
千鹤看着门外那片吃人的黑暗,又看了看眼前反复疯魔开关、发出怪响的电梯,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确定…要出去吗?这里面……至少还有灯……”
“难道你想一直留在这里?”青野莲反问。
千鹤一时语塞,看着眼前愈发诡异的电梯,又想到独自待在这轿厢里的恐惧,终究是咬了咬牙,跟着青野莲踏出了电梯。
“走廊尽头就是消防通道,从楼梯间往上走,就能回16楼。”
青野莲一边说着,一边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快速扫过整个15楼走廊,他的心一沉,走廊里真的空空荡荡没有其他人。
手机的微光在黑暗里撕开一道小小的口子,两人靠着这束光,快步朝着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走去。
推开消防门,狭窄的楼梯间里,只有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勉强照亮台阶。
千鹤本就在恐惧里心神不宁,加上本就发着烧,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脚下忽然一软,台阶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后方仰倒。
失重感瞬间袭来,她大脑一片空白。
千钧一发之际,青野莲几乎是本能地回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猛地将她拎在了半空。
“能不能好好看路?”青野莲皱着眉不满的说道。
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稳住千鹤身上,完全忽略了脚下的台阶,脚下一空,正好踩在了千鹤刚才打滑的台阶上,重心骤失。
“唔——”
“你的脚!?”
千鹤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坐在地上面色难看捂着脚踝的青野莲。
脚踝处的疼痛不断席卷大脑,他的脚在刚才被扭伤了,青野莲的脸色特别难看疼得冷汗不断从额头上流下,他查看了了一下伤势在心中很快下了判断。
没伤到骨头不需要住院动手术,但是需要休养,他咬着牙手撑着地忍着疼痛从地上站起一瘸一拐的向前走了两步说道。
“我没事。”
“可是!……”
千鹤想说些什么,她很清楚,刚才如果不是因为她,青野莲根本就不会滑倒受伤,可是她话刚说出口,就被青野莲咬着牙打断。
“闭嘴,滚回你房间休息去,我的事情和你没关系也不用你管。”
千鹤一时语塞,青野莲将她之前的话直接还给了她,她眼眶微红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青野莲没有回头,强撑着走上16楼,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回溯丸刚准备吃一下,却又顿住了,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放回的瓶子中。
算了,不过是普通的扭伤,没伤到骨头,休养几天便可恢复,这药丸是能用来救命的,用在这种地方太浪费了。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昨晚诡异故障的电梯竟恢复了正常能够平稳运行,看不出半点异样。
青野莲拖着扭伤的脚踝,收拾好自己,打开房门,刚走到酒店餐厅,便被兰叶的众人围了上来。
“青野,你的脚怎么了?”
远远的就注意到自己好兄弟走路姿势不对的黑木本一和高桥介快步走了过来。
佐野勇斗一眼就看到了他走路的异样,快步上前,眉头微皱语气担忧的追问。
“是不是受伤了?”
青野莲没有隐瞒,沉声将昨晚和千鹤乘坐电梯遭遇故障、走楼梯不慎扭伤脚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两人争吵的片段。
听完后旁边的应援部女生们一个个有些面露惊恐,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15楼?就是那个封闭维修、全层漆黑的楼层?”
“电梯自己停在那,还反复开关?这、这也太像酒店都市传说了吧……”
“晚上发生这种事,也太吓人了,幸好青野同学没事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佐野勇斗脸色愈发沉重难看,他盯着青野莲肿胀的脚踝,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
“这次的全国大赛,我们弃权吧,你伤得不轻,有极大可能是韧带部分撕裂,如果强行比赛的话可能会对终身造成影响。”
部长,虽然知道你很关心我,但我这只是普通的扭伤啊。青野莲心里小声地说道。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副部长小林奈绪猛地站起身,一脸难以置信。
“部长!这可是全国大赛半决赛呀,是我们兰叶从来没有过的机会,怎么能就这样弃权啊!”
“我知道。”佐野勇斗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已经变得认真坚定。
他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兰叶成员说道。
“全国大赛,对社团、对学校,对青野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一路走到这里,付出了太多,没人甘心放弃。
但赛事的荣誉,永远比不上队员的身体重要,我不能、也绝不可能,让青野带着伤上场比赛,为了所谓的名次,毁掉自己的身体,这违背了武道的初心,更不是我们空手道部该做的事。
学校那边我会处理,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小林奈绪张了张嘴,看着佐野勇斗坚定的神情,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也不是不关心青野莲,只是觉得这真的太可惜了。
青野莲看着这般模样的佐野勇斗,心底感动,部长,你果然还是我男神啊。
“部长,没必要弃权。”
“可是你的脚伤成这样,根本没办法正常移动,更别说上场比赛了,青野,听话,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这样的机会……”
佐野勇斗话还没说完就被青野莲打断。
“请您相信我。”
青野莲抬眼,“我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自己的伤势,也自有分寸。比赛过程中,一旦出现超出我的承受范围的情况,我会立刻投降,绝不会硬撑,更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