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光明坐在国家地震局的会议室里,面前摊开着一份份报告。来自唐山、天津、北京周边台站的数据,都显示着华北地区的地壳活动在增强。
按理来说,熊光明跟这边搭不上,但就看怎么聊了。
“熊局长,这是最新的汇总。”地震局的分析员小张递上一份图表。
“凤凰城及其周边区域,微震频次在过去一个月增加了百分之三百。虽然震级都很小,但这种震群现象值得警惕。”
“和邢台、海城震前相比呢?”熊光明问。
“模式相似,但范围更广,持续时间更长。”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地震局和相关部委的专家,气氛凝重。
“要不要发内部通报?”有人问。
熊光明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科学依据还不够充分。目前这些异常,可以用多种原因解释。如果我们贸然发通报,引起恐慌,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他说的是实话,但不是全部实话。现在发通报已经来不及了,从科学预警到政府决策再到群众行动,需要的时间远远超过剩余的时间。
散会后,熊光明回到办公室,拨通了一个电话。不是给徐杰,而是给一位在总参工作的朋友。
“老李,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我需要查阅一下人防系统最新的疏散预案模板,特别是大城市应对突发重大灾害的版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这涉及军事机密。”
“我知道。所以是以国家计委课题研究的名义,需要参考。我可以走正式程序,但时间比较紧。”
“我帮你问问。”
挂掉电话,熊光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徐杰你个臭傻逼!天大的富贵砸你脸上了,你丫的还他妈不知足,一天八个电话的打!哪天有灾~~这也是能问的出来的?你他妈怎么想的,我怎么说?艹的类!头疼,还得再想个万全之策。
他可以救多少人?他不知道。
徐杰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他不知道。
事情结束后,他们会面临怎样的审查?他也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必须做。
六月二十八日,凤凰城出现了更明显的异常。
这天上午,开滦矿务局报告,范各庄矿的井下巷道出现大面积渗水,水量远超正常值。同一时间,凤凰城钢铁厂二号高炉的基础测量数据出现异常偏移,尽管高炉本身运行正常。
下午,徐杰接到了地质所老周从丰润打来的紧急电话。
“徐市长,你快来一趟!”老周的声音在电话里颤抖。
“我这儿~~我这儿看到地光了!”
干了一辈子地质研究,第一次见到地光,他敢肯定,这他妈就是地光!秦始皇从里面蹦出来他都不会感到震惊!
徐杰带着人,带着相机和记录本,驱车赶往丰润。在县城西边的一片玉米地里,老周几个人正等在那里,脸色苍白。
“昨晚凌晨两点左右,”老周指着远处的天空。
“那个方向,地平线上有白光,一闪一闪的,持续了大概十分钟。不是闪电,没有雷声。我敢肯定,是地光!”
地光,大灾前的一种发光现象,海城灾前也曾出现过。
工作人员拍了几张照片,尽管他知道可能拍不到什么。
老周压低声音:“还有~这附近的狗,从昨晚开始就不停地叫。村民说,从来没这样过。”
徐杰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是湿的,但最近没下过雨。
他头上的汗噌噌的冒,手不自觉的抖,他想哭。熊光明,我操你姥姥!!!!
回到城里,徐杰连夜写了一份报告。
这次,他没有用任何模糊语言:“凤凰城地区已出现多项大灾前兆特征,包括:地下水异常、动物行为异常、微震频次异常增高、地光现象。。。。综合研判,该区域在未来一个月内发生破坏性大灾的可能性已显着升高。”
报告没有写震级,没有写具体时间,科学还做不到那么精确。但“可能性显着升高”这几个字,在专业领域已经是非常严重的警告。
报告通过机要渠道第一时间发往北京,同时抄送长老院。
赌上了自己的政治生涯,甚至包括老徐。熊光明?不能提,这是他家下一代崛起的希望,坑爹就够了。
七月一日,徐杰办公室电话响了。
“老徐,报告我看到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熊光明的声音很平静,但徐杰能听出其中的紧绷。
“压力很大。”徐杰实话实说。
熊光明说:“老徐,现在是时候做最后的准备了。但记住,我们不能下命令让全市撤退,那会引起无法控制的混乱。还有,我近期会去凤凰城。”
徐杰握着电话的手出汗了,更加烦躁:“你他妈过来干嘛!操!我他妈能解决。。。。”
“老徐~~~!”熊光明打断他。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电流声在听筒里滋滋作响。
许久,徐杰说:“我知道了。”
“有兄弟呢,啥时候坑过你?呵呵~~”
“你特么~再敢忽悠我一次,我拿枪崩了你!”徐杰把电话摔下。
杰公子哭了,巨大的压力下,他也受不了,异常地相已经扩展到周边所有县了。
铡刀就在头上悬着,他不知道哪天会落下,如果发生灾难,那将是毁灭性的。
他打开台灯,开始起草一份文件:《关于在七月下旬组织全市夜间综合应急疏散演练的初步方案》,为熊光明的到来打好底稿。
7月25日,几辆黑色上海轿车驶出凤凰城火车站。
车内,熊光明闭目养神。他穿着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的油亮,身旁的秘书小李翻看着日程安排,小心翼翼地开口:“熊局长,凤凰城安排的视察点有十几个,您看要不要精简几个?”
“精简什么?”熊光明眼睛都没睁。
“既然是视察工业发展,就要全面看。开滦煤矿、唐山钢铁厂、唐山发电厂、陶瓷厂一个都不能少。”
“可时间只有三天。。。。”
“那就加夜班。”熊光明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告诉凤凰城方面,我这次来就是要看真实情况,不要搞形式主义。但接待规格不能低,该有的都要有。”
小李心里嘀咕,这不就是既要又要吗?但他不敢说,只是低头记录:“是,我马上通知徐副市长。”
熊光明望向车窗外,轿车正驶过唐山火车站前的建国路,午后炽热的阳光将街道照得白晃晃的。路两旁浓密的树荫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骑自行车的人流在慢车道上穿梭,车铃声响成一片,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男人们和碎花衬衣的女人们,车把上挂着网兜,里面装着各种蔬菜瓜果。
沿街是三四层的老式楼房,唐山市百货商店的橱窗里摆着缝纫机和新款的收音机,新华书店门口贴着《红旗》杂志最新期的宣传画,副食品店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更远处,能看到开滦矿务局那栋英式风格的老办公楼钟楼,以及唐山陶瓷厂那冒着淡淡青烟的烟囱。
熊光明的目光扫过这一切,谁能想到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将在几十小时后天崩地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继续维持着那种漫不经心、略带挑剔的表情。
“局长,前面就是市政府了。”秘书提醒。
熊光明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跋扈、不耐烦的表情重新浮现。徐杰呀徐杰,没想到哥哥会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