窟窿彻底劈开的刹那,一股灼热到近乎窒息的气浪猛地喷涌而出,卷着硫磺与地火的气息扑面。
元照侧身避开锋芒,待热浪稍缓才举步迈入,入目所见,令她也微微一怔。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熔岩洞窟,比外间的山洞宽阔数倍。
穹顶倒挂着赤红的钟乳石,映得整片洞窟明暗交错。
脚下是大片翻涌不息的岩浆池,赤红浓稠的熔浆缓缓流动,咕嘟咕嘟冒着金红色的气泡。
热气扭曲了空气,视线里的景物都微微晃动变形,即便有护体灵光隔绝,元照也能感觉到扑面的灼意,比洞口的温度高出何止数倍。
岩浆面上,零零散散盛开着数十朵黑红色的莲花。
每一朵都有脸盆大小,花瓣层层叠叠舒展着,边缘泛着鎏金般的细密火纹,莲座稳稳浮在滚烫的熔浆之上,瓣尖不沾半分岩浆,反倒像在源源不断地汲取地火之气生长。
莲瓣表面泛着温润的哑光,在赤红熔浆的映照下,妖异又夺目,全然不似凡物。
灵物!这些莲花全都是灵物!元照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她没想到自己闲来无事做个好事,竟然还有这样的机缘。
在岩浆池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朵格外硕大的火莲,比寻常磨盘还要宽上几分。
花瓣层数更多,层层叠叠簇拥着花心,黑红底色上的金纹也愈发繁复华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火气光晕,宛若莲中之王。
最奇特的是,在这朵巨莲的正上方,静静悬浮着一簇纯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只有拳头大小,焰心沉稳,焰边无声跳动着,没有寻常火焰的明红光晕,看上去甚至有些内敛。
可越是靠近,便越能感受到那股深藏其中的精纯火属性能量——并非凡俗地火,好像是火灵气孕育出来的先天灵火。
九鼎山因为她当年的无意举动,也有一朵灵火存在,但那朵完全没有办法和眼前这朵相比。
元照眸光微动,脚下轻点,试着踩向最近的一朵火莲。
脚尖落在莲座上的瞬间,只觉脚下微微一沉,火莲却稳稳托住了她的重量,丝毫没有下沉坠入岩浆的迹象。
莲瓣座表面同样散发着灼热的高温,不过这温度对元照来说并不算什么。
她足尖连点,踩着一朵朵火莲稳步向前,一步步朝着岩浆池中央走去。
脚下岩浆翻涌,热气顺着莲瓣往上窜,吹动她的白衣猎猎作响。
越往中心走,黑色灵火的压迫感便越强,护体灵光被高温灼烧得泛起层层涟漪,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隐隐传来针刺般的灼痛感。
行至最大的那朵火莲旁,元照驻足而立,抬眼望向那簇悬浮的黑色灵火。
这灵火必然是了不得的灵物,元照心中自然起了将其据为己有的想法。
只是如何收取这件宝物,她不由得犯了难。
不用想也知道,一般的东西根本无法容纳这火焰。
深思熟虑一番之后,她做出了决定。
前世小说中那些主角遇到各种奇异火焰,不都是吸收进体内的吗?
既然如此,那么她也以身为器,看能不能收了这灵火。
这火焰既然是有灵气孕育而出,那么就有吸收进体内的可能!
她并没有贸然出手,而是返回入口处,将那里重新堵了起来。
虽然这里不大可能会有人来,但还是小心为上。
重新返回岩浆池中央,她先试探着吸收了一缕火气,确定自己足以承受,这才开始真正行动。
深吸一口气,元照运转功法在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黑色灵火,这缕灵力中掺着她的神识。
灵火似有灵性,察觉到触碰便猛地一跳,灼热的气浪顺着指尖直冲经脉。
元照不闪不避,顺着它的力道引而不发,以自身灵力和神识为引,裹着那团黑色灵火,顺着经脉缓缓向丹田送去。
灵火入体的瞬间,灼痛感便沿着经脉一路蔓延,所过之处连灵力都被烤得沸腾。
元照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凭着精纯的神识牢牢裹住灵火,半点不敢松懈。
火焰入体的过程非常漫长,足足持续了十来日。
此时元照已经盘腿坐在了火莲的莲座之上。
尽管莲座十分炙热,但和入体的灵火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好不容易将整团灵火引入丹田,那黑色火焰刚落入气海,便立刻凶性大发,在丹田内横冲直撞起来。
狂暴的火气四处乱窜,灼烧着丹田内壁,连周身流转的灵力都被烤得躁动不安。
元照第一反应便是水克火,当即心念一动,调动丹田内蕴养的水属性灵力,化作一层厚实水幕朝着黑色灵火包裹而去,想要以强力压制住它的凶性。
可她万万没料到,这灵火的暴戾远超预料。
水灵力刚一触碰到火焰,便听“滋啦”一声炸响,水火骤然相冲,在丹田内掀起惊涛骇浪。
灵火非但没被压制,反倒被水属性激得愈发狂暴,黑色焰光猛地暴涨数倍,疯狂地冲撞水幕。
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极强的反震力,元照只觉丹田一阵撕裂般的胀痛,喉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
她闷哼一声,指尖微微发颤,连护体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这时她才猛然意识到,水火相克,这灵火又是先天而生的精纯火种,自然不喜欢水灵力,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反倒会伤了自身根基。
她连忙收回水灵力,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盘膝在宽大的火莲上凝神调息。
丹田内的灵火没了压制,依旧在气海中翻腾不休,灼痛感一阵强过一阵。
元照闭目沉思,心念急转:硬压不行,那便只能疏导。
她忽然灵光一闪——自己体内的火灵力与这灵火既是同属火焰,或许能以火融火,同源相吸,慢慢驯化这缕暴戾灵火。
想到此处,她立刻定了心神。
先分出一缕温和的灵力稳住丹田内的躁动,随即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的火灵力,缓缓朝着黑色灵火靠近。
火灵力是她自身吸收灵气凝练而出,带着她自身的灵力气息,温暖而平和,与灵火的凶戾截然不同。
起初黑色灵火察觉有异物靠近,立刻剧烈跳动起来,喷出几道炽热火舌朝着火灵力烧去,满是抗拒。
元照也不着急,只控制着火灵气不急不躁地围着它打转,一丝丝释放出同源的火属性能量,一点点安抚着灵火的情绪。
一次、两次、十次……随着同源火气的不断浸染,灵火的冲撞渐渐慢了下来,喷吐的火舌也弱了几分,似乎在分辨这股熟悉又无害的气息。
见方法有效,元照心中微定,操控得愈发细致。
这个过程十分需要耐心,一点也急不得。
她引导着火灵力一点点贴近灵火的边缘,像温水煮茶一般,慢慢将自身的灵力印记渗入其中。
黑色的焰光里,渐渐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灵光,那是属于她的灵力气息。
灵火的暴戾之气一层层褪去,从最初的疯狂冲撞,到后来只是缓缓跳动,再到最后,竟主动朝着她的火灵根靠拢了几分。
这个过程极耗心神,元照全神贯注,神识牢牢锁定着两团火焰的每一丝变化。
她额上的冷汗越渗越多,顺着下颌滴落,还未碰到莲瓣便被高温蒸成了水汽。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黑色灵火完全被吸收进火灵根的刹那,火灵根的表面爆发出一阵柔和的黑光。
狂暴的火气彻底平息了下来。
黑色灵火缩成了拇指大小的一团,稳稳悬浮在火灵根的正上方。
它不再四处冲撞,而是散发出淡淡的火气,顺着她的灵力一起流转,焰色纯黑透亮,温顺得如同她身体的一部分。
精纯的火属性能量从灵火中缓缓散出,顺着经脉流淌周身,所过之处,先前被灼伤的经脉都被一点点温养修复。
元照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
她抬手,指尖微动,一缕纯黑色的小火苗便跃然指尖,温顺地跳动着,再无半分凶戾。
为了收服这朵灵火,竟然足足耗费了数月之久。
看着指尖跳动的火焰,元照心中突然萌生出了一种想法。
既然火灵气能孕育出灵火,那么其他属性的灵气是不是也能孕育出同样的灵物?
既然天地间能孕育出这种先天的灵物,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通过自身来孕育灵物呢?
她内视自身,丹田内五行俱全,宛如一个小天地,里面奔腾着精纯的灵力,循环流转,生生不息。
既然如此,没道理这片岩浆池能孕育出的东西,她孕育不出来啊!
一想到这里,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
不过这种东西不是说想想就能实现的,于是她开始仔细观察这片岩浆池,想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条件才能孕育出灵火。
此时元照才真正意识到,当初天道让她神魂游历天地的奖励到底有多宝贵,正是那份奖励,给她奠定了坚实的修炼基础。
无论是通过观察地势领悟阵法,还是参悟眼前的灵物孕育之地,如果没有那份奖励,她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
此时元照还不知道,这次的突发奇想会给她后续的修炼带来怎样的影响。
与此同时,恶水沼泽之畔,湿冷的灰雾裹着腐腥气漫过齐腰荒草,阿青与孙鎏鑫蛰伏在密林深处的暗影里,终于寻到了长生会经营多年的老巢。
三年来二人互通音讯,辗转大江南北搜集了无数情报,循着零星线索一路追查到此处,才终于摸到了这处隐秘巢穴。
两人隐在粗壮的古树后抬眼望去,前方连片的灰黑屋舍盘踞在沼泽腹地,墙垣上插着发黑的骨旗,往来巡逻的活尸步履僵直、眼泛灰白,佩刀的长生会弟子三五成群穿梭其间,岗哨排布严密,处处透着阴翳诡异。
孙鎏鑫攥紧了腰间刀柄,指节绷得泛白,掌心里沁出冷汗也浑然不觉,咬牙切齿道:
“原来他们竟龟缩在这种鬼地方,难怪我们先前翻遍各处都寻不到长生会的半分踪迹。”
近两年来长生会行事渐趋张扬,频频在外掳人炼尸,才不慎露出了马脚,给了二人循迹追踪的机会。
一想起满门惨死的父母族人,孙鎏鑫胸中恨意翻涌,牙床咬得咯咯作响,恨不能立刻提刀冲进去,将这群恶徒碎尸万段。
一旁的阿青却镇定得多。
她目光扫过岗哨换防的节奏、活尸巡逻的路线,连墙垣缝隙里的暗哨标记都一一落在眼底,静静观察了片刻,才侧首对孙鎏鑫低声道:
“此刻还不是动手的时机,先撤,等入夜再动手。月黑风高,正好办事。”
话音落下,她眼尾微微一眯,眸底掠过一抹冷冽的锋芒。
她又何尝不痛恨长生会呢?
若非长生会从中作梗,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父母绝不至于惨死。
“好,全凭姑娘吩咐。”孙鎏鑫压下翻涌的恨意,重重点头。
这三年来,阿青数次救他于生死险境,他心中早已敬服万分,对她的安排从无异议。
说罢,二人身形一矮,借着草木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入密林深处。
夜幕很快沉落,四野漆黑如墨,连星子都被厚重的云层遮住。
几道身着玄色夜行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至恶水沼泽边缘,正是阿青与孙鎏鑫一行人。
此番端的是长生会经营多年的老巢,二人自然不会莽撞行事、孤军深入。
阿青早已传信,将青衿、启明、长庚、维夏四人连同她们的亲传弟子一并召来助阵。
孙鎏鑫则请来了横山四鬼相助。
当年孙家覆灭后,身为护卫的横山四鬼虽未再随侍左右,可多年相处,他们彼此间情谊深厚,但凡孙鎏鑫有召,四人从不推辞。
此次接到传信,他们更是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分头行动。”
阿青低声下令,声音清冽如冰。
众人齐齐颔首,随即提气运转轻功,除了阿青之外,其他人两人一组散开。
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朝着沼泽深处的各处据点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