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寒石微微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帐内的灯火都跳动了数次,久到帐外传来夜风卷过沙地的沙沙声。
“好!”寒石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我回去后,便通报给我盟内高层,但具体如何,还得看高层们的决定!”
尚天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寒石方丈了。
而若是寻路盟愿意结盟,我通天教可以将西域的所有传送大阵,向寻路盟全部开放。”
寒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贵教教主当真是舍得。”寒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感慨:“我定将消息带到。”
“寒石方丈愿意转达,便是帮了通天教大忙。”
只见,尚天将双手拢在膝上微微欠身,“对了,在下还有件事需要,寒石方丈首肯!在下希望万寒寺的僧兵,可以,
继续留守青沙绿洲。毕竟,单凭我和李长老以及手下的弟子,要想守这青沙,人手是严重不足啊!”
寒石沉默了片刻:“全部留下不太可能,毕竟,这三万多人,不光全是我万寒寺弟子,还有我盟内其余各寺的弟子,
不知留下一万人驻守可够?”
“自是可以!”尚天点头道。
闻言,寒石点了点头看向寒彻:“寒彻,那你便带着一万米哦那个留守这里吧!”
“弟子遵命!”
寒彻拱手一礼,退到寒石身后站定。
帐内众人的目光在寒石与尚天之间来回流转,气氛比方才松缓了许多。
尚天将左手从膝上抬起,朝帐内众人压了压:“诸事已定。还有几件小事,本座一并交代了。”
他转向赵天一:“赵长老,你明日启程之前,定要与李长老做好西线的防务交接,
赵天一点头:“属下明白。”
尚天又转向风无痕与朱晓:“风长老,朱长老,你们东线和北线那边的也一并做好交接!另外东线玄阵殿的弟子!
将暂时驻守,不与你们一起回去,毕竟这边还是需要在布置一些阵法的!”
风无痕与朱晓同时抱拳:“属下遵命。”
尚天将目光从三人身上收回,落在寒石脸上:“另外寒石方丈,你万寒寺留守的一万僧兵,明日午时之前完成编组。
寒彻为留守统领,归李玉琼长老统一调度。
而万寒寺僧兵的粮草、军需,由我通天教统一调配,寒石方丈不必操心。”
寒石双手合十:“老衲谢过尚长老。”
尚天将左手收回膝上,缓缓站起身。他的战甲在帐内的灯火中泛着暗淡的光泽,腰间黑刀在身侧微微晃动了一下。
“诸事已毕。”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帐,
“今晚设庆功宴。我通天教所有统领以上弟子,全部参加。而寒石方丈,万寒寺的执事以上弟子,也一并出席。
李长老,你立刻安排人收拾块地方出来,摆上酒席。今夜不谈军务,只论功勋。”
李玉琼起身抱拳:“我这就去安排。”
帐内众人齐齐起身,朝尚天抱拳一礼,然后鱼贯退出大帐。赵天一、风无痕、朱晓三人也站起身来,朝帐外走去。
走出中军大帐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整片西隘口被无数盏灵灯点亮,那些灵灯在夜风中缓缓旋转着,
将整片沙地映照得如同一片被点燃的星河。
大帐前方不远处已经有人在忙碌了,搬桌子的搬桌子,摆酒坛的摆酒坛,架篝火的架篝火。
那些弟子们的身影在灵灯的光影中穿梭往来,笑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
赵天一站在帐门前,看着那片忙碌的景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而一个时辰之后,只见大帐面前的空地上,已经摆开了数十张长桌。桌上铺着白色的粗布,布上摆着大碗的酒坛、
成堆的烤肉、各色灵果和点心。
篝火在空地正中燃起,火光冲天,将整片沙地映照得一片通红。
万寒寺僧兵喝着茶吃着灵果!和喝着酒吃着肉的通天教弟子们混坐在一起,笑声和吆喝声在夜空中回荡。
尚天坐在主位上,左手端着酒碗,灰色长袍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暖色的光泽。
他的左手边坐着寒石,寒石面前只摆了一碗清水,他万寒寺的僧人可不是什么酒肉和尚,所以自然是不能饮酒的,
他身旁坐着朱晓和李玉琼,两人面前都摆着酒碗,却都没有怎么动。
赵天一坐在尚天右手边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酒,碗中的酒液在火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的酒量不错,但此刻只是慢慢啜着,目光不时扫过席间众人。
风无痕坐在他旁边,已经喝了两碗,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正与身旁几名通天教统领说得兴起。寒彻则是坐在了,
赵天一的对面,眼睛紧紧盯着赵天一面前的酒碗,嘴里则是吃着各种灵果。
赵天一暗自摇头,心中暗忖道:“这可真是难为他了,曾经他也算是嗜酒如命,可惜来到这西域出家当了和尚之后,
便再也没喝过了!”
而酒过三巡,尚天将酒碗放下,站起身,朝空地上所有人压了压手。空地的喧哗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
都朝尚天投去。
“诸位。”
尚天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演武场,“青沙之战,我们赢了。
这一战,四条战线都是硬仗,而这四仗除了硬仗更是血仗。万寒寺的僧兵,通天教的弟子,并肩作战,死生不计。
此战能胜,靠的是诸位手中的刀,手中的枪,手中的命。”
他将酒碗重新端起,高举过顶。
“这一碗,敬阵亡的兄弟。”
演武场上所有人同时起身,将酒碗高举过顶。
那些酒碗在火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如同一片被点燃的星海。然后,所有人同时将酒洒在地上,酒液渗入沙中,
在火光中蒸腾起一片淡淡的酒雾。
尚天将空碗放下,又倒了一碗:“而这一碗,敬活着的兄弟。”
所有人再次举碗,这一次他们将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而滚烫,如同一道被点燃的火焰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那些弟子们的脸上泛起了红晕,那些统领,
眼睛亮了起来,那些僧兵们的嘴角翘了起来。
尚天将酒碗放下,朝众人压了压手:“今夜不论军务,诸位尽兴。”
空地上重新热闹起来,酒碗碰撞的声音、笑声、吆喝声混成一片。那些弟子们开始互相敬酒,有的敬长官,有的,
敬同袍,有的敬自己。
赵天一端着酒碗,从席间站起身来。他走到寒石面前,将酒碗举到胸前。
“寒石方丈,赵某敬你一碗。”
寒石抬起头,那双冻湖般的眼睛里映着赵天一那张沉静的脸。他面前那碗清水在火光中泛着微光,他端起水碗,
朝赵天一微微一举。
“赵长老,老衲以水代酒。”寒石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青沙之战,赵长老斩山晨,守西隘,功勋卓着。老衲替万寒寺上下,谢过赵长老。”
赵天一端着酒碗与寒石的水碗轻轻一碰,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的面上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红晕,
但那双眼睛仍然清醒如初。
“寒石方丈言重了。”赵天一将空碗放下,“赵某不过是尽了本分。”
寒石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将水碗放下,双手合十:“赵长老,老衲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天一微微偏了偏头:“方丈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