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闷油瓶了,这不是梦,我很确信,我是真的看见他了。
闷油瓶走后的这几年,我总能听见吴山居里有些伙计在说我有些莫名的颓丧,感觉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乌云。
我屏蔽了自己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只一心沉浸在我自己那被乌云笼罩的牢笼里。
他走了,我没有恋爱,没有结婚,没有爱上任何人。
为什么呢?
二叔和老爸无数次的催我结婚,我似乎从来都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理由去拒绝他们。
我到底,是为了谁。
当我知道这个答案的时候,我惊觉似乎这几年除了我,他们都看的透彻。
而就是在我承认了我爱他后,我竟然真的看见他了。
我说了,这不是梦,可我也知道就算我说了这不是梦,了解了的人也只会觉得是我在胡言乱语罢了。
我和他相见的方式,的确是在那所谓的“梦中”
这些年我经常做梦梦到闷油瓶,这些梦境往往会带入一些我对于他从未做过的事情所产生的遐想。
比如说,我梦见年少的我和他相遇,这个梦很真实,学校要求剪寸头,他是那个剪了头发就爱把帽子戴起来,然后在上课的时候趴在最后排睡觉的不良学生。
可能我比较自恋,觉得自己怎么样都帅,于是看不惯他那副清高的模样,暗自给他取绰号。
这个梦太真实,以至于我醒来后甚至嘴角都还带着笑意。
但我也知道,梦境里他青涩的脸庞都是我的遐想。
这,的确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梦境,但我接下来要说的,是一个通梦境的形式让我和真正的他见面的方式。
在一个科学引领的时代说这些,多半都会觉得我这人脑子有泡,或者是想闷油瓶想的神经错乱了,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而我猜测,这就是那所谓的终极的力量。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梦里的他出现问题,是梦到雪山送别,篝火前他看我的那一刻。
我对于那时候的印象十分深刻,他总是飘忽不定的目光第一次实打实的锁在了我的身上,那种感觉很神奇,我甚至觉得我所有的龌龊的心思在那一刻,在他的面前都无所遁形。
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的震惊无以复加。
“我不会忘记你,吴邪,我们一直在走向既定的结局。”
我很清楚的记得,那时候的他没有说过这句话,这句话意义不明,让人难以捉摸,可是我从未想过他会说这句话,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所以那一次我直接被吓醒了。
醒来后,我把这句话琢磨了许久。
他说他不会忘记我,可能是我内心强烈欲望的映射,可他又说,我们在走向既定的结局。
我从未如此想过,我不觉得我应该听从命运的安排,不仅是我,还有他。
这是第一次,在我的梦境里,他说出意义不明的话。
第二次,我梦见了青铜门。
那犹如深渊的地方,让我的灵魂都在震颤,锁链似乎被什么庞然大物用力的捶打,晃动,传来的声音刺痛我的耳膜,我痛苦的抱住头蹲下身,却在下一刻被人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那双手有薄茧,力气很大,很稳,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是闷油瓶。
我意识到,我又梦到他了。
我抬起头,看见他的神情时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滞。
他的眉头微皱,跪在我的面前,双手捂住我的耳朵,慢慢与我额头相抵,就像是在虔诚的祈祷。
“你不会一直停留在长白山,你肩上的雪,不属于这里。”
这是第二次,我对他说的话产生了疑惑。
我不会一直停留在长白山,可他说我的肩头有雪。
那,在他眼里,落在我肩头的那些雪,又该来自何方。
哪里还有雪山,哪里还会永无止息的被冰霜覆盖。
我的归宿又是哪里。
我想问清楚,可我再一次被惊醒。
这次醒来,我完全没有休息后的放松,反而整个人累到了极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对我这所谓的梦境产生了质疑。
到底是我胡思乱想太多,还是,这根本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梦境。
是闷油瓶想要凭借终极的力量告诉我什么信息。
又或者说,想的残忍一些,他已经死了,灵魂飞到了天上,然后给我托梦。
不吉利不吉利,不想这些有的没的,张起灵他是不会死的。
第三次,梦里的场景是我三叔楼下。
那是我此生第一次见到他,我本该和他擦肩而过,可梦里,他停下了脚步,攥住我的手腕,拆开背上的盒子把黑金古刀放在我的手心。
这把刀很重,我提不起来,只听见沉闷的一声,刀被掉在了地上,而闷油瓶只是淡淡的看着我,半晌,他开口叫了我的名字。
“吴邪,再见。”
这次清醒不是被吓醒的,反而更像是被什么无法抵抗的力量强行踢出了梦境。
我用笔记本把这三个梦记录下来,当天晚上,我就做了第四个梦。
我梦见我手里端着酥油茶,盘腿坐在一片雪原之中。
我有一种感觉,这里不是长白山。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地方也在飘着漫天大雪。
梦里的我端起凉掉的酥油茶喝了一口,然后起身,漫无目的一直往前走。
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只知道我的眼中逐渐出现了一片艳红的花海。
来不及震惊冰天雪地里能够生长出这种花,我就看见穿着藏袍的闷油瓶跪在花海里,朝着被冰封的某个地方磕头。
我迫切的想要知道这是哪里,可是当我想要靠近他时,和他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他跪拜的身影逐渐的远离我,我喘得厉害,似乎有些缺氧,当我双手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再次抬起头时,我眼前的景象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看见一片美到极致的湖泊,在那岸边的雪山顶上,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油画。
那是闷油瓶,我总是追逐他的背影,不会认不出来。
这次,他什么都没说。
可我就是知道,我看见的是他,是真的他。
他似乎想要告诉我什么东西,可根本由不得我细想,吴山居的门被人推开了。
金万堂来了,看来,这个梦,要等到很久之后再做解释了。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