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要小屋的戒严封锁彻底落地,整条巷道空无一人。
绝密密件凭空失窃的消息,没有大肆散播,却压不住队内干部心底的惊涛骇浪。
门窗完好、封条无损、锁具未破,一桩完美的密室失窃案,直接坐实了内部出奸的猜测,让方才安稳休整的石家村,瞬间坠入最深的猜忌漩涡。
众人围立屋内,反复勘察现场,翻遍了屋中每一处角落,依旧找不到半点人为作案的破绽。
凶手行事太过干净,干净得近乎诡异,仿佛鬼魅穿行、无痕盗物,唯有石云天沉默伫立,眼底藏着洞悉一切的冷静。
他方才所见的窗台伪脚印,依旧不动声色藏在心底。
他清楚,这只是对方阴谋的第一步。
片刻沉寂过后,院外传来沉稳规整的脚步声。
后勤部吴正明抱着一本厚厚的物资巡查台账,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快步穿过封锁的巷道,走到众人身前。
他一身整洁的灰布军装,袖口熨帖干净,面容肃穆,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愤慨,一副忧心队伍安危的模样。
“杨团长、曹政委。”吴正明微微躬身,语气沉重,“我刚得知机要屋密件失窃的消息,立刻清点了昨夜全村人员值守、夜间活动记录,还有后勤巡查台账,事关重大,一刻不敢耽搁,赶来汇报。”
自打历次风波过后,吴正明在队内的人设,便是细致谨慎、恪尽职守、账目分明、从无疏漏。
尤其是沈二狗叛逃、炊事班投毒两桩事里,他次次主动交账、次次率先自查,早已让大部分队员干部默认他是最靠谱、最清白的后勤老人。
也正因如此,他此刻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杨学增面色冷峻,眉头死死皱起:“你查到了什么,直说。”
曹书昂也侧目看来,沉声道:“事关根据地生死存亡,有任何线索,不必隐瞒。”
吴正明点点头,双手抱紧台账,目光刻意掠过众人,最后看似无意地落在石云天身上,随即迅速收回,一副不敢妄言、却不得不说的为难模样。
“昨夜全村值守排班严密,定点巡逻、定点打卡,绝大多数战士入夜后皆在岗值守、归队休整,全程有人佐证,无独处空档。”
他条理清晰,逐一排查,将队内大半人员的嫌疑尽数摘除。
“全村上下,唯有一人,昨夜脱离值守体系,深夜独自在外活动,行踪无任何人全程佐证。”
话音落下,院内气氛骤然一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静默伫立的石云天。
吴正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痛心与无奈,字字诛心:“是云天,昨夜凌晨时分,我后勤夜间巡查,亲眼看见机要屋附近巷道,有一人独自徘徊,身形、步态,与云天别无二致,彼时我只当是云天习惯性夜间巡防、复盘战术,并未多想,如今密件失窃回想起来,疑点极大。”
一句话,瞬间掀起滔天风浪。
院内众人哗然,压抑的猜忌瞬间被点燃。
石云天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神色淡然,没有辩解,没有动容,只是静静看着吴正明。
“胡说八道!”
一声怒吼骤然炸响,王小虎当即跨步而出,双目赤红、怒气冲天,一身悍然煞气迸发开来。
他死死盯着吴正明,拳头攥得咔咔作响,声如洪钟,震得巷道空气嗡嗡作响。
“云天哥昨夜一直在后院改装装备,凌晨才浅睡片刻,全程我们几人都在,寸步未离,何来独自徘徊机要屋一说?你这是凭空污蔑!”
马小健紧随上前,长剑未出鞘,清冷眸光带着凛冽寒意,字字铿锵:“昨夜我与小虎、宋春琳、李妞四人全程值守陪伴,一同检修枪械、整理改良零件,云天从未踏足前院,更不曾靠近机要小屋,你所言纯属捏造。”
宋春琳与李妞并肩而立,齐齐点头,眼神坚定,全力佐证。
四人并肩而立,气场凛然,句句属实,条理清晰,瞬间将吴正明的指控死死驳回。
旁人见状,心头的疑虑稍稍松动。
就连素来多疑谨慎、性情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杨学增,此刻也第一时间眉头舒展,眼底的质疑散去大半。
他太了解石云天。
自石云天归队以来,凭一己之力扭转石家村危局,数次以弱胜强、智破死局,守住根据地、护住全村百姓,对党忠诚、赤胆赤诚,一举一动皆是家国大义。
别说通敌叛国、偷窃密件,便是半点私心杂念,杨学增都从未在这个少年身上见过。
换作旁人,单凭吴正明这一番证词,他早已当场羁押审问。
但面对石云天,火爆刚烈的杨学增,心底没有半分相信。
杨学增当即沉声道:“小虎、小健几人常年跟随云天,朝夕相处,证词真实可信,绝无虚假!”
可话音刚落,吴正明便再度开口。
“团长,我绝非刻意污蔑云天,只是据实汇报所见所疑。”
他微微低头,摆出一副委屈为公的姿态,随即抬眼,语气陡然变得客观冰冷:“只是,王小虎、马小健、宋春琳、李妞四人,皆是云天最亲近的朋友,朝夕并肩、生死与共,战场上可以托付后背,危难时可以舍命相护,这般至亲关系,若是刻意包庇、统一说辞,也是人之常情。”
“私交至深之人的不在场证明,于法理、于军纪,不足为铁证,做不得数。”
一句话,直接击碎了所有佐证。
现场瞬间死寂。
曹书昂眉头重新紧锁,原本松动的神色再度凝重。
他是政工干部,讲究秉公办案、不徇私情、疑罪从无,却也讲究程序严谨、证据落地,绝不能凭私交定是非。
“吴正明所言,不无道理。”曹书昂沉声开口,语气公正肃穆,“至亲战友,证词存在包庇嫌疑,无法作为绝对清白的铁证,目前唯一的疑点线索,全部指向云天,其余人皆有完美不在场证明。”
杨学增脸色一阵青一阵沉,满心笃定被硬生生卡住。
他心里一百个、一千个相信石云天清白,可身为带队主官,他不能凭私情办案,不能凭信任定案。
军纪如山、法度严谨,没有实锤证据,单凭口头信任,根本无法堵住悠悠众口,无法服众。
王小虎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圆睁:“包庇?俺们出生入死跟着云天哥,凭什么被这么污蔑!俺们句句属实,没有半句假话!”
“小虎,冷静。”
一直沉默的石云天,终于缓缓开口。
他声音清冷平和,不起波澜,压下了小虎的暴怒,也压下了院内躁动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