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得,走的时候如意手上又提了个布兜,把没吃完的包子全给兜了回去。
路上如意坐在后座上问郭平:“爹,从头到尾儿,我也没听我婶子他们提钱的事儿 。
这工作就这么轻飘飘的给我啦?”
郭平肚里有食儿,得挺直了腰板蹬车子,骑的就没那么快。
闻言笑道:“我跟你杨大爷一家,不是这么算的。
说钱就外道了。
且等几年,只要是起风了,不用你杨大爷言语,该办的我就悄默声的办了。”
如意自打来了四九城之后,刚开始老家那边还捎过两回信,可写的都不是那么回事儿。
所以没过两年就断了关系。
郭平也不是个交游广阔的人,至少摆在明面上的也就老杨这一家故旧!
停了一会儿,郭平举例子:“我跟你杨大爷,就跟你和你哥的感情差不多!”
如意懂了。
郭平冷不丁道:“就像你哥悄悄的把姓从白改成了郭,你都不跟我透个信儿。”
如意有些羞赧:“爹,我哥怕你不高兴。
再说了,他那名字跟姓连到一起,不怎么合适。”
郭平语气平静,不辨喜怒:“那改个名不就行了!”
如意有些小激动:“不行,名字是爹给起的!”
郭平爽朗一笑:“两个小屁孩儿,还以为能躲过我。
派出所都给我打电话了。
你以为我不吐口,援朝能改成?”
如意激动道:“那我也改了行吗?”
郭平笑呵呵的说出两个冷冰冰的字眼儿:“不行!
你这名字,用这个姓压压挺好。”
如意嘀嘀咕咕:“爹你还封建迷信呢!”
郭平没听清:“啥?”
如意扯着嗓子在后座儿喊:“我说爹,包子回家热热当明天早饭行吗!”
这个事儿郭平挺乐意:“行啊!你明儿回学校给你哥带几个!”
骑车路过个看着闺女在门口玩儿的大姐。
羡慕的瞅了眼郭平的自行车,又多盯了会儿意气风发的如意。
直到自行车看不见轱辘了,才冲着抓蚂蚁玩儿的三岁闺女许愿道:“妞子,以后好好学习,给娘也买个自行车!”
小妞妞闻言一使劲儿把蚂蚁捏的稀烂。
······
太阳第二天照常升起。
李水仙无事一身轻的预备去单位办理退休手续,顺道还得跟领导提一句,如意招工的事儿。
结果一大早的起床,就看着杨远信在廊下摆弄钓竿。
莫名的李水仙有些肝火旺,想起了当初结婚的时候,杨远信信誓旦旦的那句“你主内,我主外!”
于是老两口小拌了两句嘴。
在派出所时间长了之后,都修炼了个好口条。
李水仙没忍住:“按旧礼儿吧,我班儿都不用上,出去挣嚼谷的应该是爷们儿。
按新理儿吧,两口子都上班,那家里的事儿得一人一半。
你倒好,出去晃荡一天,回来跟个甩手掌柜似的。
坐下就吃,吃完一抹嘴就走。”
杨远信这顿训挨的莫名其妙。
下面孙子都结婚了,老两口吃个现成饭很正常的事儿啊,再说了一抹嘴就走的也不是自个儿一个人啊!
一直到老伴儿坐着福安的自行车出门,都没反应过来。
福平喊他:“爹,你今儿不出去钓鱼了?”
杨远信迟疑下:“那我是钓还是不钓啊?”
福平安慰道:“爹,我觉着我娘可能是因为今儿办完手续后,就得跟你似的在家呆着,有点儿心里不舒服!”
杨远信更冤枉了:“那这也不赖我啊!
再说了,我当个副主任,退休都没这反应,她还不适应了?”
福平不走心的糊弄道:“您就当是,我娘最近上火吧!”
上火好治。
杨远信钓鱼的时候跟刘老爷子嘀嘀咕咕。
河边儿水大,婆婆丁黄花开的正旺。
不管鱼钓没钓到,反正婆婆丁是薅了半篓子。
递给儿媳妇:“天热,熬点儿茶水晾着大家败败火!”
刘翠芬接过篓子往盆里一倒,好家伙,紧底下还有七八条半个巴掌大的小鲫鱼。
约么一二两二三两一条不等。
刘翠芬夸道:“爹,你今儿是大丰收啊!”
杨远信哗啦啦的洗脸:“哎呀,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刘翠芬跟着问道:“今儿晚上熬鱼贴饼子咋样?”
杨远信看着看着那堆小鱼:“不值当吧!”
等刮了鳞掏干净之后,剩下的鱼肉最多一斤多点儿,一人分一筷子就不剩下了。
刘翠芬会安排:“没事儿,爹,谁还能吃鱼吃到饱,不都是借个味儿嘛。
您擎好吧。”
刘翠芬手脚麻利地拾掇那几条小鲫鱼。
铁锅里添上少许豆油,等油面微微泛起波纹,姜片下锅炝出香味,逐条把鲫鱼煎至两面金黄,冲入足量温水大火烧开,汤色瞬间熬成奶白色,随即下入冬瓜块转小火慢炖。
等冬瓜炖得通透绵软,把揉好玉米面面团,揪成剂子贴在锅沿,一半泡在鲜浓的鱼汤之中,一半在炉火上炕出焦脆的硬壳。
烧火的田小芹咽了口口水:“嫂子,冬瓜还能这么吃呢!”
刘翠芬笑道:“学着点儿,等以后······”
话一出口,刘翠芬闭嘴了,小叔子两口子,估计压根儿也没想着要自己开火的想法。
算了,爱学不学吧。
烧火能烧好也是学问!
田小芹没在意这半截话,正默默记着怎么做,预备着回娘家跟田大娘探讨下。
想起田大娘,小芹一拍脑袋:“嫂子,咱家缝纫机不是弄到街道办了嘛。
有个事儿,你跟我哥得上点儿心。
我红枝嫂子要去接我大娘的班儿。
前两年不是咱娘那边的亲戚也退出来了吗?
那咱家缝纫机得要回来吧,又不是捐的!”
刘翠芬正用个勺子尝了下咸淡,闻言立马支棱了起来:“要,当然得要回来!”
于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刘翠芬提了这个事儿。
李水仙拦下来了要缝纫机的活儿:“反正我打明天开始就不用去上班了。
让福安再请一天假。
我们俩去办。
你爹继续钓鱼去。”
杨远信殷切的端了一碗婆婆丁熬的水:“来,夏天太燥,里头还搁了点儿冰糖,下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