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
星海的风,似乎都在此刻停滞。
厨房门前,那上万名来自宇宙各方的龙族强者,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术的木雕。他们的目光,全都汇聚在那张小小的躺椅上——汇聚在那个腿上枕着“邪神”、脚边趴着“巨兽”的男人身上。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躺椅上,赵林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着了。可他腿上,那个被当成抱枕的万邪之主,却比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酷刑还要痛苦。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那只随意搭在他身上的手,就是他的紧箍咒,他的断魂锁。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流露出万分之一的杀意,或者千分之一的逃跑念头,这只手就会将他从“存在”这个概念里彻底抹去。
屈辱。无尽的屈辱,像混沌邪火灼烧着他的神魂。他是万邪之主!是玩弄众生、散播混乱的源头!他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不甘心!
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纯粹恶念,从他的神魂本源深处悄然滋生。这丝恶念没有攻击性。它只是一个最恶毒的诅咒——它要诅咒这个厨子永世被无聊与虚无所困,永远找不到任何乐子,最终在永恒的枯寂中自我崩溃。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歹毒的攻击。
然而。
这丝恶念刚刚诞生,搭在他身上的那只手,五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只是睡梦中一个不经意的调整。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生灵能发出的惨叫,猛地从万邪之主的神魂深处炸响!他感觉自己的本源像是被一万座混沌神山来回碾了十遍!那种源自存在根基的剧痛让他瞬间崩溃!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口中喷涌出黑色的邪气。
躺椅上,赵林只是不满地皱了皱眉。
“吵。”
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顺便将腿上的“抱枕”换了个姿势,压得更紧了些。
万邪之主的抽搐停止了。他彻底老实了。他终于明白:在这个男人面前,他连心生恶念的资格都没有。
厨房门前再次恢复了诡异的死寂。只有那头趴在地上的星空巨兽皇者,把头埋得更深了。
就在这片连呼吸都显得多余的氛围中——
“轰!”
远方的星空猛然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数条散发着太古洪荒气息的金色巨龙,裹挟着滔天的杀伐之气从裂口中冲了出来!他们是太古龙巢的战龙——是龙族最顶尖的杀戮机器!
为首的一条战龙体型尤为庞大,金色的龙鳞上布满了古老的战痕。他的目光如两轮血日,瞬间锁定了趴在地上装死的星空巨兽皇者!
“孽畜!看你,还往哪里逃!”
他发出一声震动星海的咆哮!龙爪已经高高扬起,准备给予这头死敌最后一击!
然而。
下一秒,他和身后所有的太古战龙都愣住了。他们看到了那头巨兽皇者身前那张小小的躺椅;看到了躺椅上那个正在睡觉的男人;看到了男人腿上那个气息萎靡却又邪恶到极点的人肉抱枕;也看到了厨房门前那上万名眼神诡异的同族。
“……这是什么情况?”
为首的太古战龙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们一路从蛮荒星域追杀到这里,怎么画风突然变得如此……奇怪?
“敖战长老!”
队伍里,敖财扯着嗓子小声地喊了一句。他认出了为首的那条战龙——正是龙巢中主掌杀伐、脾气最是火爆的敖战!
“敖财?”敖战也认出了他,眉头一皱,“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你们!龙巢上下那么多失踪的长老,怎么全都在这里排队?”他看着那条堪称离谱的长龙队伍,心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一言难尽,长老。”敖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劝您和各位大人,动静小一点。千万……别吵到这位老板睡觉。”
“老板?”敖战将目光移向了赵林,“他就是那个……厨子?”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就是这个人羞辱了老祖,敲诈了整个龙巢!现在,他们追杀的猎物竟然就趴在这个人的脚边!
“敖战长老!”另一名稍微年轻一些的战龙脾气显然更加暴躁,“管他什么厨子!那头巨兽是我们的猎物!我去把它抓回来!”
他说完,根本不等敖战回答,龙躯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那头还在装死的星空巨兽猛扑过去!
“不要——!”
敖财骇然失色,尖叫出声!
排队的上万龙族齐齐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又一个。又一个赶着投胎的。
那年轻战龙速度极快,瞬间便已冲至躺椅之前!他探出龙爪,爪风撕裂了空间,直取星空巨兽的头颅!他甚至没有看赵林一眼——在他眼中,这个气息平平无奇的人类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然而。
就在他的龙爪即将触碰到巨兽的瞬间——
躺椅上,那个闭着眼睛的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像是在抱怨一场被人打扰的好梦。
这声叹息很轻。轻到仿佛只是一阵微风。
但当这声叹息拂过那名年轻战龙的身体时,那头由太古龙金淬炼而成、坚不可摧的龙躯,那足以搏杀星辰的强横力量,那燃烧着无尽战意的神魂……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散了。
像一捧被风吹散的沙。
从龙头到龙尾,寸寸消解,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
没有爆炸,没有哀嚎,没有鲜血。只有绝对的死寂和彻底的抹除。
一个太古战龙,就这么没了。
仿佛他从未在这方宇宙中存在过。
星海依旧是那片星海。只是少了一个不知死活的莽夫。
敖战和剩下的几名太古战龙彻底僵在了原地。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在眼前被一阵风吹散。那种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巨大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们的心脏,捏碎了他们的胆魄!
躺椅上,赵林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腿上那个当抱枕的万邪之主顺势滚到了地上。
赵林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他睡眼惺忪地看向那几条已经吓傻了的金色巨龙。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账单,不是已经结清了吗?你们又来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杀伐之气。
他笑了。
“哦,我忘了。你们是来送食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