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林掂了掂手中的那颗黑色种子。
种子上那股纯粹的终结与死寂气息,仿佛一个微缩的黑洞,要将周围的一切光线与生机都吞噬进去。
他的识海中,那棵由三生石所化的轮回之树,颤动得更加剧烈。
生与死,轮回与终结——这是最本源的对立,也是最完美的互补。
“好东西。”
赵林满意地将种子收起。
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处于石化状态、手持巨斧的盘古。
“这斧头,我不要了。”他对着姜凡说道,“不过,我这厨房最近缺个专门劈柴的。我看他,力气还行。”
盘古的眼角狠狠一抽。
他,堂堂开天者,混沌神魔,去劈柴?
姜凡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知道,这位恐怖的存在是在讨价还“价”。他要的不是盘古这个人,而是人皇殿的一个态度。
“老板说笑了。”姜凡再次躬身,态度谦卑到了极点,“盘古身负开天之使命,关乎我人族未来气运,实在无法分身。”
“不过,为了感谢老板高抬贵手,我人皇殿愿再献上一物。”
他从怀中再次取出一物。
那是一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焦黑木头。木头上既无神光,也无法则波动,仿佛就是被雷劈过的一段朽木。
然而,当这截木头出现的瞬间,赵林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波动。他甚至比看到归墟种子时还要意外。
“建木的树心?”赵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
建木,传说中贯通诸天万界、支撑着整个宇宙体系的世界之树,早已在上一个甚至更早的纪元就已崩塌,化为虚无。
他没想到,人皇殿的手里竟然还保留着建木的核心部分。
“老板好眼力。”姜凡恭敬地将建木树心双手奉上,“此物是我人族最后的底蕴之一。它,或许能让老板厨房里的那口炉灶,烧得更旺一些。”
赵林笑了。
他接过了那截焦黑的木头。
“会说话。”他掂了掂那截树心,“行,这桩生意我做了。这斧头,你们留着。”
“不过,我有个条件。”
姜凡心中一紧。
“老板请讲。”
“等他开完天,把这锅汤熬好了,”赵林指了指整个混沌宇宙,“第一碗,得端到我厨房里来。”
姜凡愣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朴实无华的要求——要一碗汤。
他看着赵林那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位存在,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厨子,一个对“食材”和“汤”有着极致追求的厨子。
“我代盘古,也代人族,谢过老板!”姜凡第三次深深下拜。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畏。
“行了,没别的事,我回去了。”赵林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仿佛这片即将开辟的新宇宙在他眼里还不如回去睡个回笼觉重要。
他一步踏出了七彩的宇宙胎膜,身影消失在灰白的归墟之海中。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盘古才像虚脱了一般,拄着斧头大口地喘息。他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他望着赵林消失的方向,眼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走了?”
“走了。”姜凡直起身,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那,到底是……什么?”盘古的声音依旧在颤抖。
姜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一个我们惹不起的邻居。”
诸天私厨。
厨房的大门依旧紧闭。
门外,上万名龙族强者已经从一开始的焦躁变得麻木。他们有的在打坐,有的在闭目养神,还有的甚至当场开起了赌局,赌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让他们望眼欲穿的黑色大门开了。
小末从门里探出个小脑袋。
“老板回来了。汤池,继续!”
轰!
一瞬间,所有麻木的、打坐的、赌博的龙族全部原地满血复活!他们以一种比逃命时还要快的速度重新排好了那条堪称宇宙奇观的长队,生怕自己慢了一步,老板又跑了。
赵林没有理会外面的盛况。
他回到了厨房,直接走向了那个连敖财都未曾踏足过的最深处的密室。
那口镇压着时光龙的混沌神石棺材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赵林将那块由归墟之海意志化身所化的枕头随手扔在了棺材的一头。
“咚”一声闷响。
石棺内的时光龙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他那不稳定的时间之力在接触到这股“终结”道韵的瞬间,竟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仿佛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接着,赵林又拿出了那颗黑色的归墟种子。
他走到密室的中央,伸出手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轻轻一按。
混沌之力涌动。一块漆黑的、散发着轮回气息的土地从地面缓缓升起。这是他用自己的本源之力创造出的一小块“混沌土壤”。
他将那颗归墟种子种了下去。
然后,他又拿出了那截建木树心。他将树心像一根木棍一样插在了种子的旁边。
“没水,长不快。”赵林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他想了想,伸出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遥远的、不知哪个纪元的长河下游,一条由纯粹的众生遗忘之力汇聚而成的、传说中的“忘川”,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截断了一小段。
下一秒,这段“忘川之水”出现在了密室之中。
赵林将其浇灌在了那片混沌土壤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代表“轮回”的土壤,有代表“终结”的种子,有代表“世界”的建木支撑,还有代表“遗忘”的忘川之水浇灌。
“应该,能活。”
他拍了拍手,转身离开了密室。
仿佛只是在自家的后院里种下了一盆不起眼的盆栽。
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之后,那颗被种下的归墟种子第一次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它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