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只知大遂先帝禅位幼弟、仓促更迭王朝，只道是皇权相让、权柄更迭，无人知晓内里藏着这般荒唐又悲凉的真相。
为一人，弃万里河山。
为一念，弃九五至尊。
鬼面浑身猛地一震，周身翻涌的暴戾气机骤然紊乱，眼底的傲然、轻蔑、戾气，尽数被滔天的狼狈与痛楚取代。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愿被人提及的隐秘。
这么多年以来，他受尽世人敬畏，撑尽尊主风骨，所有人皆以为他是看淡皇权、俯瞰山河的世外高人，唯独完颜静玄，一语道破他所有的私心与逃避。
当年他执掌大遂权柄，一手遮天，可他救不了那个被世道围剿的她，挡不住世家满朝的构陷，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他无力护她，更无力坐在那万人之巅，眼睁睁看着她步步绝境、走向覆灭。
所以他退让皇权，推弟弟上位，亲手卸下帝王身份，化作游离世外的鬼面尊主。
他以为远离朝堂，便可避开纷争，便可暗中护她周全，可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
荒废江山是真。
逃避权柄是真。
为她弃天下，亦是真。
字字属实，句句诛心。
“住口！！”
鬼面厉声暴喝，嗓音嘶哑破碎，百年从未有过的失态，尽数展露在此刻。
原本压至临界点的杀气彻底炸开，包厢内桌椅震颤，帷幔狂舞，凛冽的玄力几乎要掀翻整层楼阁。
“完颜静玄！你找死！”
百年体面，一朝尽碎。
百年伪装，彻底崩塌。
他可以接受自己执念深重，可以接受自己固守陈旧，可以接受自己输给新时代的凤婉。
可他绝不接受，旁人肆意调侃他的取舍，肆意践踏他为那人付出的所有牺牲。
旁人不懂，那不是荒废朝事，那是他唯一能护住她、唯一能为她让步的全部温柔与妥协。
静玄面对他濒临失控的绝杀威压，面色分毫未变，眼神愈发冷冽锋利，步步紧逼，不肯留半分情面：
“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便要动杀心灭口？”
“你弃帝位、让山河、避朝堂纷争，自以为深情隐忍，殊不知从头到尾，你都是懦弱逃避！”
“你若当年敢以帝王之权，硬扫世家、颠覆旧规、逆天护她，她何至于孤立无援、含恨离场？”
“你舍了江山，也没能留住她！江山空负，人亦别离，百年孤守，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
每一字，都如利刃剜心。
阿静僵在原地，心神巨震。
百年以来，她只知师尊冷血偏执、掌控欲极强，只知他守着一段无解旧梦郁郁百年。
今日才知晓，原来百年前还有这般惊天过往。
原来他高高在上的尊主身份之下，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与遗憾。
包厢内杀气滔天，对峙已然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鬼面眼底猩红，百年沉淀的理智尽数被痛楚与愤怒吞噬，抬手之间，一股深沉的怒火想要席卷那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冷厉至极的后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威严的女声轰然落下，压过所有戾气与杀意！
“都住手！”
凤婉倏然起身，鎏金宫装曳地，眉眼覆着帝王冷光，不偏不倚横在二人之间。
她不惧鬼面滔天的修为威压，目光直视眼底猩红失态的男人，字字铿锵，震彻整间包厢：
“都住手，先等拍卖会完事，再处理你们的事情。！”
凤婉声音清亮而厚重，穿透满室狂暴的气流，稳稳钉在鬼面纷乱的心神之中。
“你弃帝位，不是懦弱逃避。”
“你退山河，不是荒唐无能。”
“但……这里是本殿下的地盘，尊主，无论你是龙是蛇，在我眼前，都得先给我盘着。”
“都住手，先等拍卖会完事，再处理你们的事情！”
凤婉声音清亮而厚重，穿透满室狂暴的气流，稳稳钉在鬼面纷乱的心神之中。
她抬眸，眸光锐利如锋，不避不退，直面那席卷整屋的百年修为威压。鎏金裙摆静静垂落，无风自动，自带一朝储君的滔天底气。
“你弃帝位，不是懦弱逃避。”
“你退山河，不是荒唐无能。”
“但……这里是本殿下的地盘，尊主，无论你是龙是蛇，在我眼前，都得先给我盘着。”
一句落地，霸道凛然，毫无半分委婉余地。
偌大包厢，瞬间死寂。
狂风骤停，杀气凝固，翻涌的凛冽杀气硬生生卡在半空，再无法寸进分毫。
鬼面瞳孔骤缩，眼底猩红的戾气僵住。
他活过太长时间，历经王朝倾覆，见过帝王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年少凌厉、底气磅礴的女辈。
不求和、不讨好、不畏惧。
坦坦荡荡，以大周储君之名，压他尊主之威。
“凤婉小辈，你敢对本尊，说这种话？”
鬼面嗓音依旧沙哑，怒意未消。
他纵横世间之时，大周尚未立国，完颜一族尚在尘埃。
如今区区后世晚辈，竟敢堂堂正正告诉他……
此地归她，他需俯首安分。
“为何不敢？”
凤婉微微抬颚，眉眼冷光灼灼，字字清晰，响彻全场。
“尊主有上百年修为，有盖世资历，有满腹旧梦与遗憾，本殿下都认。”
“可昨日旧土已沉，今日新天已立。”
“百年前的大遂，早已埋入黄土。如今四海九州，皆是我大周的山河，将来这些都是我凤婉的天下！”
“你若怀善意而来，本殿下敬你百年沧桑，待你为客。”
“你若恃强逞凶，在我地界动我朝臣、乱我大局……”
她话锋陡然一厉，帝王威压轰然铺开，稳稳抵住鬼面所有气势。
“本殿下便容不得你！”
字字铿锵，寸步不让。
一旁的静玄眼底微光浮动，所有戾气尽数收敛，只剩满心臣服。
他护她一时，她自持山河万里。
这便是他誓死追随的储君，这便是大周未来的盛世帝王。
阿静立在角落，心神震荡难言。
她第一次看见，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正面压下师尊百年积累的傲慢与锋芒。
原来新时代的天，真的早已不是旧人可随意撼动。
鬼面死死盯着凤婉，胸口剧烈起伏。
怒意、不甘、屈辱与震撼，在心底疯狂交织。
他可以输给大道，可以输给时光，可以输给自己的遗憾。
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年纪尚浅的后世帝王，当面压得无力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