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张扬,不将宋人放眼里的四太子都要一愣,饶是特意来此激怒金人。
怕是他们有此实力?
于原野上了望台侦查的金人士兵,只见漫天飞舞的旌旗,粗略估计人数可达上万,绝不是某州县孱弱之兵。如此一来,宋金双方确是要在河间府的原野上战上一场不可。
援军出现的那一刻,女真人绝对默认于此,便说挞懒第一时间摇旗变阵,向北后撤,移出宋军两部似乎要缓慢形成的包围圈,女真人认为宋人此举是欲夹而击之,殄灭北部金军,以解河间府之危。
当日,女真人依靠骑兵,于河间南北传递信息,得知局势的四太子所部并未显出退缩、防御之态,反而摇旗进军,整齐军阵开至河间府城西南,直面驻扎西北方向的张琼大营。
此举着实给张琼带来不小的惊慌之感,他对河间府兵马知根知底,即便是有支援前来,却是堪堪“可怜”的两万之兵,扣除其中少量辅兵民夫,哪有万余之势?
援军送来一札,邀张琼率军同他们迎击金军,张琼寒毛直竖,惊惧之余不敢答应,只给援军潦草不清的回复:“待知府军令!”
打还是不打,入城还是撤走?援军星夜兼程赶赴竟没一个准确答案,无奈的他们扎下营来等候,被拖延的时间里,挞懒所部成功变阵,全军移至更北更安全位置,致使这河间战场呈现两军决战之景。
中军大帐内的薛广内心的惊恐与张琼无二,当日他们登上了望高台,俯瞰整个河间地界,南北金军兵力厚实,远超两万之数,且四太子所部还不断有兵马赶至增加,见识到四太子骑兵的恐怖战力,薛广实在不愿意野战。
但此时的他丧失所有兵马,寄人篱下又怎会拥有话语权?
无非是等待河间府城内两位相公作出决策,与此同时,李纲如愿见到稳居城内的河间知府宇文虚中。
冬日寒风里,李纲衣袍破损,满是污泥,更是蓬头垢面,狼狈至极,到衙门大堂见到宇文虚中时正瑟瑟发抖,兴许不是严寒所致,而是遭金人惊吓而出。
闻听沧州兵马覆灭,宇文虚中本还是假装镇定,此时也不免手臂一抖,丢下碗筷,无心进食:“情况竟严峻如此......虽有援军,但其不过万余,李相公,是我失职......未能给沧州兵马援手,否则不至于沦为鱼肉呀!”
“且将兵马一分为三,未能成功拦截金军,若以充足兵力与粮草据守河间城池,还能一战......”
宇文虚中懊恼,却不知该怎么办,对上李纲眼神时,后者反倒怒从中来,厉声喝道:“若要自责,自去官家面前哭闹,我到此来不是听你哀诉,城内还有多少兵马?”
“唔......”宇文虚中喉腔似一呛,失落地回答,“不过三千。”
“三千......”李纲沉吟片刻,“足够了。”
那位河间知府本以为李纲会同他一般大失所望,惊慌失措,事实却不如他所料,李纲一脸无惧,收拾收拾心情,不顾自身污渍,肃目地:“城外尚有可战之兵,城内还余足数精兵,足够守卫河间府城一段时间,官家以发兵北上,只需等待援军即可,宇文相公可有信心?”
李纲所说援军,则是岳飞所率河北军,然而此时他们并没有相关消息,具体行至何处还不得而知,另外,宇文虚中其实于统兵之事还不如李纲,官家至他于此,不过是暗地里同谍者联络,就算开战前,张邦昌已经送来金军具体布置,河北诸公还是一泻千里,无有能制!
宇文虚中怎么不害怕呢,河间一旦失守,是他首责,要问信心,何来信心,所以他久不能言。
“我会同相公共守河间!”李纲出言安慰。
然而宇文虚中上下打量他,只觉得天又塌了一半,一个方才全军覆没的人,一个仅是靠六年前战绩支撑其能力之人,敢信他么?
“如何做?”宇文虚中咬字道。
李纲则一字一句道:“想方设法,调城外军士入城。”
没有战车等器械,便是防御大阵,亦无法抵抗金军骑兵太久,李纲段然不傻,守个十天半月,余下交给正在赶赴战场的河北军即可。
......
十月二十日。
开封城的军事动员近乎结尾,宰相何栗的办事能力再次得到赵煊的肯定,其人效率确实高出唐恪太多太多,唐恪本人都惊叹于此,连声直说不如不如。
开封被围,满朝文武一筹莫展,何栗大手一挥,竟然由城内莫名抽得十万之众,用以战事,今日征集民夫,不到一个月便完成任务,只待官家下令开赴河北。
清晨,河北战报陆续送达,尽是战败奏报,以至于宗颖不愿转呈皇帝,大军即将北上,泼冷水不合适吧?
然而不上不得,宗颖打算亲自入宫禀报,行抵文德殿却听见一众吵闹之声,由大内传出。
且说皇后朱琏方才得知皇帝又要北上,心情忧郁,今日早膳特地前来抨击这位总不着家的皇帝,太子少有关心,这不是漠视么?
另外,此次北上,官家不愿携带后宫,随侍的宫女宦官少的可怜,皇后不满,两人就在福宁殿长庑下对峙,要说对峙,其实更像是埋怨。
朱琏率先开口质问:“需亲自往河北不可?需得御驾亲征不可?那韩世忠、岳飞等,谁不是一等一的良将,非得冒险,这赵官家呀只怕是自己欢喜,不顾社稷之安。”
赵煊随性地依靠圆柱不动,周身女官皆是一副看热闹模样,丝毫不把二人作天下最富贵之人以待,二人在宫内拌嘴是常事,女官们那是早见怪不怪。
“大名府罢了,能有什么危险,况且禁军数万,军力雄厚。我若不去前线督战,只怕河北诸军又演靖康之事,此战绝不能再有差池。”赵煊笃定地,“前线军报我还没去瞧,想必此时河北诸州只有溃败之声吧。”
“独岳飞,怕不能制,朕需亲征不可。”
河北诸州军的习惯操作,至少半数一触即溃,赵煊唯一能想到的约束办法,便是自己踏上河北土地,以皇帝身份遏制。
隐隐约约听见只言片语的宗颖已经汗流浃背,官家猜的不错,手中奏报一时被汗水浸湿,这呈不呈到底是不重要了!
待在文德殿的李神仙见状,特地询问宗颖:“是否需要前去催一催官家,毕竟国事重要。”
“......”宗颖心虚的摆摆手,“不必呀李都知,我倒是觉得此刻陛下家事最重......不要惊扰!”
李神仙失笑:“如此宗相公又何苦等候呢。”
“且让我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