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乾坤袋中再次抽出那杆长枪,腰胯一拧,枪尖破空而去。
长枪穿过层层虫幕,扎了个空。
那人形匿在虫群里,像一条潜鱼,枪尖及身的刹那它便随虫流滑开了。
陆桥不再犹豫。
擒贼先擒王。
他脚下真气猛然炸开,石板碎裂,整个人化作一枚炮弹砸进虫群中央。
星瞳出鞘,刀罡裹着锋刃划过空气,数十只蟑螂应声而落。
但虫群太密了,这一刀砍下去,就像用匕首去劈一条瀑布,砍得断一缕,砍不断整条水流。
他穿过虫群落地时,更多的蟑螂已从四面八方猛扑上来,眨眼间便覆满了他的后背和手臂。
刺痛感从皮肤表面传来。
这些东西居然在啃他的血肉。
好在妖血强化过的皮肤已隐隐有了妖皮的坚硬质地,那些细小的口器咬不穿,只留下一片细密的红印。
他顾不上清理身上那些,运转真气,一口烈焰从喉咙里喷薄而出。
赤红色火焰席卷了半边街巷,无数蟑螂在火焰中化成飞灰。
可虫群实在太多,烧掉一层便涌上来两层,那老妪蜷缩的身影依旧被裹在最深处,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冲了几次,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但在这几次冲杀中,他观察到了一个规律——虫群在受到攻击后,会本能地向那具本体收缩,重新聚拢进行保护,攻击结束后再散开。
收缩的那一瞬,所有蟑螂都被吸往一个方向,那就是老妪所在的方位。
陆桥心中有了计较,暗中调整真气。
这一次喷出的火焰范围更大,火力却更小。
虫群在火焰的逼迫下再次收缩,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往中央坍塌。
就是现在。
陆桥低吼一声,调动丹田内全部真气发动了真正的杀招。
气海中那片真气凝成的旋涡疯狂旋转,飞速往外抽离,经脉被狂涌而出的真气撑得隐隐作痛。
丹田深处,一枚紫蓝相间的妖丹忽然剧烈闪烁,一股冰冷而暴戾的力量从丹核中涌出,顺着经络往他右臂蔓延。
他的小臂皮肤下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紫色鳞片,五指不自觉地弯曲成爪!
然后他猛地攥紧左拳,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股往上冲的妖力压了回去。
妖丹不甘地闪了两下,重新归于沉寂。
这次施术,陆桥几乎用光了全部真气!
他抬手虚按。
虚空被中一条银白巨蟒猛然探头。
蟒首足有两米多高,巨大的体重压碎了街巷两侧的土墙。
它张开巨口,上下颚之间的黑暗比夜空更深,将正在坍缩的整团虫群连同那具本体一同吞入腹中!
银蟒柳鳞,幻灵中的变种,拥有实体。
它合拢嘴,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吞咽声,像是把一整锅沸腾的沥青咽了下去。
陆桥单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豆大的汗珠在额边滑落。
气海中的真气几乎被这一击抽空了,经脉里空空荡荡,连站着都觉得膝盖发软。
他强撑着直起腰,然后把星瞳收回鞘中,走到蟒躯前。
“好好消化。”他拍了拍蟒身,“这些东西,就交给你的胃酸了。”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真气从鳞片下渗出来,顺着他的手掌流入经脉。
这是平时储存的真气反哺。
猖蛇柳鳞的完全显形对陆桥来说消耗太大了,一次就几乎要用掉六成的真气。
上一次对战几位铁卫是靠着妖丹的催动。
但那东西后遗症太大,星怜和楚南华千叮万嘱不能在妖丹完成度化之前再次使用了。
至于柳鳞的“隐身”神通。
短时间内同样没办法使用。
光是催动实体柳鳞就已经相当于小孩拽着牛车行动。
别说隐身了,就连正常驱使都十分困难。
陆桥从柳鳞那里重新汲取了真气,空荡荡的气海又恢复到之前的鼎盛。
只有泥丸宫的锦鲤依旧少了一尾——柳鳞那里储存的真气无法直接补充泥丸宫。
得到恢复后,陆桥以火行术催动内力,体表开始变得炙热。
那些附着在皮肤上,孜孜不倦啃食的蟑螂吃痛,纷纷逃离。
有几只由于钻进衣服,逃出时已经被烤得外焦里嫩。
“哎呀哎呀!别浪费!”蜥蜴精再次开门冲了出来,舌卷那些还没飞远的蟑螂,而后看了看陆桥周围地面那些挣扎的、被烫伤的“烧烤”。
“额……你吃吗?”蜥蜴精问。
“不吃,请便。”陆桥退了几步。
蜥蜴精赶紧上前,饱餐一顿。
嘎嘣脆,鸡肉味。
“你还不走?”陆桥说,“今晚这里不太平,你感觉不到妖气被抽走吗?”
蜥蜴精看了他一眼。
“也没多少吧,就当今晚没修炼。”他指了指另一边,“再说了,现在这个情况在外面跑才不安全吧?这都什么牛鬼蛇神?”
陆桥扭头看去,那是柳雨薇所在的方向。
可她那边不但没能解决掉老头,竟然看起来像是陷入了苦战?
……
那支笛子的声音怪异得不像笛子。
它忽高忽低,忽快忽慢。
前一拍还踩着跺脚的鼓点,后一拍已经变成了某种反拍的反拍。
它跳脱又邪意。
在巷子的残垣间折射、弹跳。
柳雨薇喘着粗气,竖瞳里那两点金光急促地缩放着。
她面前站着那个糟老头子,干瘪得像一截被风干的腊肉,皮肤黝黑,裹着一件由无数碎布拼成的长袍,布片之间缝着些不知名的骨片和干枯的草药,每走一步便叮叮当当地响。
他一手把笛子凑在嘴边,另一只手举着一面蒙着兽皮的圆盾。
那盾牌上画着一个扭曲的红色图案。
图案并非符文或者阵法,而是一圈套一圈的同心圆,圆心处是一道竖着的锯齿状裂口。
那图案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幽光,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老头每吹出一个音节,便抬起赤脚往地上猛地跺一下。
脚掌拍在石板上,拍出沉闷的节奏,盾牌随着节奏左右晃动。
柳雨薇甩了甩头,忽然动了,她的身体拉成一道白影,五指齐张,指甲已完全变成纯白色,从指尖延伸出10厘米,像五柄刚淬过冰水的薄刃。
她一爪扫下去,空气被撕出五道尖锐的嘶鸣。
街道瞬间被撕出裂痕。
可那老头灵巧地躲闪,在她出手的前一瞬便偏转了盾牌的角度,红色图案从同心圆变成了螺旋,她的瞳孔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道螺旋往外偏了一寸,利爪便擦着他的肩头滑了过去,连碎布都没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