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德拉科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是一个拥有高挑成熟身躯的女人。
她保留着尼禄的面容,金色的眼眸里却流淌着非人的光。
巨大的深红色兽翼在背后缓缓展开,七头龙的血脉投影缠绕躯体,像七条活着的锁链,又像七道从古老神话中延伸而来的诅咒。
那副姿态兼具人类的美丽与兽的妖异。
她站在高处,俯瞰着无数世界。
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而她也确实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
一张足以将无数迦勒底、无数救世主,以及无数条平行人类史一并吞没的网。
最初出现的,是魔兽赫。
那些怪物被制造出来,散落在一个又一个虚假的特异点中。
它们并非毫无意义地制造杀戮。
每一次出现,每一次袭击,每一次看似无法挽回的灾难,都在引导着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迦勒底走向预定的战场。
一个又一个平行迦勒底被诱入其中。
那些御主们并不知道自己踏入了怎样的陷阱。
他们只是看见了人类史濒临毁灭的景象。
于是,他们拿起武器。
召唤从者。
穿越火海与废墟。
无论遭遇怎样的敌人,都一次又一次站了起来。
因为他们有着同一个愿望。
拯救人理。
让人类继续活下去。
让那些已经死去的人能够安息,让那些尚未出生的人拥有未来。
那份愿望炽热得令人无法直视。
而在幕后,另一个德拉科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张开双臂。
那些愿望便像成熟的果实一般,从无数战场上汇聚而来。
一颗。
两颗。
成千上万颗。
它们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最终落入她的掌心。
她将其吞下。
然后露出满足的笑容。
兽之灵基随之增长。
原本尚未完成的轮廓逐渐丰满,沉睡于体内的力量被不断催熟。
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毁灭。
她要的是救世。
是无数人为了拯救人类史而燃烧自身,最终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某个人、某个组织、某个奇迹之上的那一刻。
越是拼尽全力。
越是绝不放弃。
那份愿望就越发美味。
梦境中的德拉科站在一旁,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随后,视野转向了一片黄沙。
赛博巴比伦拔地而起。
巨大的建筑群直插云霄,金属与古老神代的魔术交织,构筑出一座仿佛不属于人类文明的城市。
在城市的中心,一个身影端坐于王座。
那是尼布甲尼撒。
但他所使用的躯壳,却是仿制的吉尔伽美什。
一个被安置在台前的傀儡。
真正的操纵者始终隐藏在幕后。
而当海啸从天际翻涌而来,灭世的浪潮几乎要将大地彻底吞没时,一道伟岸的身影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冠位诺亚。
他以自己的力量阻挡那场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为人类争取最后的时间。
无数人因此获救。
无数御主因此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他们相信,只要继续战斗,就一定能找到拯救人理的方法。
他们不知道。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成为那只兽的养料。
梦境继续推进。
无数特异点在虚空中显现。
每一个特异点都像一座独立的舞台,有着自己的敌人、自己的灾难,以及自己的救世主。
然而,舞台之间的界限正在消失。
特异点彼此挤压。
历史相互重叠。
不同世界的因果纠缠在一起,逐渐汇聚成一个庞大得无法理解的整体。
最终,所有视野都收敛于同一个地方。
利利姆哈洛特。
那座属于兽的最终舞台。
此时的利利姆哈洛特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无数特异点在这里重叠,过去与未来混杂,天空中布满扭曲的裂隙。
大地上,到处都是魔兽赫。
它们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沿着废墟之间的道路爬行。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另一个德拉科静静站着。
她的兽翼遮蔽天空。
七头龙的血脉投影在身后盘绕,猩红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城市。
她看着那些仍在战斗的御主。
看着他们为了拯救人理,不惜付出生命。
看着他们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在失败后重新站起。
她甚至能听见那些人的祈祷。
有人呼唤自己的从者。
有人念着同伴的名字。
有人在即将死去时,仍然希望另一个世界能够获得幸福。
另一个德拉科轻轻笑了。
“真是美味啊。”
她伸出手。
无数救世主的执念被抽离,化作流光汇入她的身体。
兽之灵基终于抵达顶点。
她等待着。
等待所有特异点完成最后的收束。
等待所有希望被逼至极限。
等待人类史在救世主们的努力下,看似即将迎来胜利,却在最后一刻坠入毁灭。
她想欣赏那场大戏。
一场人类竭尽全力,却依旧无法改变结局的大戏。
然而——
就在她准备迎接最终时刻时,战场上突然出现了变化。
迦勒底的英灵联军发起了总攻。
一道道宝具的光辉撕裂天空。
无数从者跨越战场,将自己的力量汇聚到一起。
那些曾经被她视为养料的救世之心,此刻却化作了反抗她的力量。
她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紧接着。
攻击落下。
完全体的兽被无数宝具淹没。
那道拥有深红兽翼的身影,在璀璨的光芒中逐渐崩裂。
大地震动。
天空破碎。
整座利利姆哈洛特仿佛一面被重锤击中的琉璃镜,裂纹从中心蔓延,最终轰然炸开。
而在世界彻底崩溃的瞬间。
另一个德拉科转过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穿越了梦境的距离,落在了德拉科身上。
她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
可德拉科什么也没有听见。
下一刻。
梦境破碎。
“——!”
德拉科猛地睁开眼睛。
她下意识伸出手,死死抓住身旁的东西。
指尖触碰到熟悉的衣料。
温暖的体温。
还有那股令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尾巴却依旧紧紧缠绕着什么。
德拉科低头一看。
自己的尾巴正缠在一个人的手臂上。
而那个人……
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
德拉科呆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仿佛担心眼前的一切只是梦境尚未消散的残影。
随后,她终于认出了那张脸。
“御主……?”
煌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
“我回来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
德拉科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御主——!”
她一把抱住煌。
小小的身体几乎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里满是委屈。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余还以为你把余扔在迦勒底,再也不回来了!”
“明明说好了会回来的!”
“结果呢?一声不吭就消失了那么久!”
“你知道余这些日子过得有多辛苦吗?”
“没有稳定的供魔,没有好吃的东西,连睡觉都得考虑魔力消耗!”
“堂堂罗马的皇帝,竟然沦落到靠睡觉节省魔力!”
德拉科越说越激动。
最后干脆把脑袋埋进煌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不肯松开。
“太过分了!”
“实在太过分了!”
煌任由她抱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德拉科的声音顿了一下。
随后抱得更紧了。
“……哼。”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余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吧。”
她抬起头,认真打量着煌。
忽然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等等。”
“御主,你是不是变矮了?”
煌低头看了看自己。
“算是吧。”
“为什么?”
“外表可以调整。”
“……”
德拉科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真的变成小孩子了。”
煌抓住她作乱的手指。
“别捏。”
“余偏要。”
德拉科又捏了一下。
随后,她似乎终于满足了。
不过下一秒,她就像想起什么似的,迅速抬起头。
“对了!”
“御主,你这次回来,可不许再突然消失了!”
“至少要提前告诉余!”
“还有,余要吃好吃的!”
“要很多很多!”
“还有……”
她掰着手指,开始一条条列举自己的要求。
煌听得有些无奈。
“好好好。”
“只要你别把房子拆了,都好说。”
“余才不会做那种事!”
德拉科挺起胸膛。
“余可是罗马的皇帝!”
说完,她又重新抱住煌。
尾巴绕着他的手臂,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再次消失。
煌环顾四周。
“对了。”
“刚才坐在这里的那个白发女孩呢?”
德拉科这才发现,床边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她松开煌,左右看了看。
“咦?”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只不过当时自己睡得迷迷糊糊,没太在意。
“余不知道。”
德拉科摇了摇头。
“醒来就没看见她了。”
煌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洁白。
边缘还点缀着精致的花纹。
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致我最亲爱的王子殿下。
煌:“……”
他拿起信封。
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字里行间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从初次感应到他的气息,到终于得以相见,再到期待下一次重逢。
少女将自己的喜悦、思念,以及对未来的憧憬全部写了进去。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句格外醒目的话。
无论您身在何处,我都会找到您。
请不要忘记我,我的王子殿下。
煌看完信,陷入了沉默。
德拉科凑过来看了一眼。
“王子殿下?”
她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目光缓缓移向煌。
“御主。”
“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称呼?”
“我也想知道。”
煌把信纸重新折好。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那个叫沙条爱歌的女孩,恐怕确实不太正常。
连接根源。
跨越世界。
还对第一次见面的自己表现出近乎偏执的热情。
煌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旅行,会比预想中热闹得多。”
德拉科听见这句话,立刻警觉起来。
“等等!”
“你说的那个女孩,究竟是什么人?”
煌低头看着她。
笑了笑。
“一个可能会给我们添麻烦的人。”
德拉科的尾巴一下竖了起来。
“什么?!”
“余才刚等到你回来!”
“怎么又有人要来抢余的御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