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公主年纪还小,是个学舌都学不明白的孩子,曹琴默与心腹宫女商量事情从来没有刻意让人带公主下去过。
可惜不满周岁的孩子不是脑袋一晃睡过去就是要吃奶便溺的,皇帝公主纵然有心竖起耳朵,听到机密的时候竟也不多。
难道遇到,分外安静,生怕曹额娘觉得自己闹了,眨着眼睛不说话。
乐袖小心问道:“娘娘今儿要见甄常在吗?”
曹琴默摆弄着一把动物纸牌,正面是工笔绘画出来的各色动物,形神具备,反面是对应的积木图纸,从简单到复杂应有尽有,只要皇子公主们喜欢,大可以玩到八十岁去。
温宜还没上过手呢,曹琴默倒是拼了不少出来,她喜欢拼了拆,拆了拼的,第一遍还需看着图纸拼,过不几次就能靠记忆直接上手了。
等到一点儿难度都没有,变得无趣了,便换一个动物。
最近在拼拆的正是老虎,开了口却不说见还是不见:“当日本宫还以为皇后提拔甄常在是冲着华妃去的,没想到是对着本宫来的。”
乐袖也是不能理解:“娘娘是皇贵妃,岂有被一个常在强迫的道理。”
纵然这个常在有几分圣宠,可皇贵妃说不愿意接见依然只能等在门外,所以,若是皇贵妃不接招,皇后与甄常在就是在做无用功啊。
曹琴默也的确晾了甄嬛许久。
不过她倒是有不同的想法:“说不准甄常在与皇后并非一条心呢,她从前在咸福宫安心养病,可从没有投靠皇后的意思。”
是皇后先行派人去找了甄常在,紧跟着甄常在就立刻病愈了。
略有些脑子的都能看出其中的猫腻来,足可见皇后完全不顾惜甄常在的名声。
曹琴默展颜一笑:“甄常在可是敢在殿选时与太后辩驳的人,心志必然是极为坚定的,这样的人可不像是愿意久居人下的。”
她点了点温宜嚅动的小嘴:“你说,到了启祥宫,她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皇后呢?”
说完,便吩咐乐袖叫乳母来带温宜下去喂奶,看着像是饿了。
皇帝公主刚听到一半哪里肯走,哇哇嚎啕起来,多听点儿,曹额娘搞完事,他收拾残局找方向都能省些功夫。
若不然被太后那里先行找到证据怎么办。
人证物证俱在,又是太后出面,他碍于孝道的压迫,许是要不得不委屈一番曹额娘的。
即使未来他必然会加倍补偿回来,可何必遭那个没必要的罪呢。
曹琴默一见女儿哭得凄惨,越发要叫乳母进来,刚才小嘴吧嗒那样,肯定是饿坏了。
皇帝公主又急又气,呜哩哇啦的喷口水,只差说出话来了,好在芯子是个成人,知道羞耻。
可惜泛滥的口水一时之间收不回来,淌得前襟全是,都淹了。
曲锦刚挤进人群,便听得耳边哭声一停,眼前只剩公主一张通红的小脸,想必是哭了太久的缘故。
又不知怎么看出几分羞恼来,好像在跟自己生闷气。
皇帝公主再不想走也依然被“额娘觉得你饿了”的曹琴默送去吃奶了。
倒是耳朵好使,听见曲锦说这外头甄常在还等着,又听见曹额娘似乎是有些惊讶,片刻后,说道:“难为她今日如此诚心,叫人进来吧。”
而后便听不清楚了。
自从第一次侍寝后要觐见进来过一次,甄嬛还是第二次踏入启祥宫的大门。
她从小被父母金尊玉贵地养着,是个很有自尊心的人,从不轻贱自己,可把柄被皇后拿捏住,身不由己,只能再三拜倒:“臣妾参见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曹琴默早在多日前便已经欣赏过甄嬛的卑微,今儿已经失了兴致,无可无不可道:“甄常在所为何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这个皇贵妃没有待客的礼数呢。”
甄嬛匍匐得更深:“臣妾不敢。”
宫中,皇上的宠爱是最要紧的,她本以为得宠之后总能有好转的,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再加上时过境迁,把柄也是会失效的。
可皇上的喜欢是有的,却十分虚浮,只停留在表面上。
皇贵妃是如何成了皇贵妃的,谁都知道,光是爱屋及乌就足够成就一个皇贵妃,她却还是一个常在。
甄嬛对自己的恩宠到底有几分,很是怀疑。
又要对着华妃的刁难低头,还要整日被皇后催着想办法对付皇贵妃,心力交瘁。
而且,她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臣妾今日前来,实在有不得已的理由,还望皇贵妃娘娘容禀。”
曹琴默微微点头,恰如蜻蜓点水,唯有涟漪知晓蜻蜓来过,有种漫不经心地傲慢。
甄嬛没有心思欣赏,也没空恼怒:“臣妾虽然病愈,可在床上躺了好些时日,到底弱了身子,便依然喝着补药,谁知,那药竟然不对劲,是要害了臣妾去!”
也是因为暂时不好招温实初看诊,才被钻了空子。
她身子其实是很康健的,甚至称得上强健,突然就虚弱成了自己嘴里的样子,哪里发现不了。
最近负责为她看诊的就是剪秋姑姑上回带过来的两位太医。
有个温家做邻居,甄嬛也知道望闻问切,问诊是相当重要的,若是病人有心误导,纵然太医也会诊错脉,开错方。
想来正是她没有实情相告自己的身体情况,才导致本该没有痕迹的药物暗害被她抓到了尾巴。
内奸没有找到,残留的药物没有找到,可在找到温实初之前,甄嬛就确信自己必然被人害了。
那是她的身体!
数遍后宫,只能来投靠皇贵妃。
皇贵妃慢悠悠翻看着手里的纸牌:“哦?那与本宫有什么关系呢,本宫与后宫之事都不相干了。”
甄嬛将脸一肃:“皇后害死臣妾正是要栽赃在皇贵妃娘娘头上!”
皇贵妃挑眉:“死了一个西六宫的常在,皇上就要对本宫喊打喊杀了?甄常在,莫说你至今不曾拿出皇后害你的证据,就算是皇后真要害你,也未必是为了污蔑本宫吧。”
甄嬛不由真情实意地流下泪来。
谁知道皇后的人头猪脑是怎么长出来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陷害皇贵妃啊。
死个不值钱的常在,皇上能动皇贵妃一根手指头吗?!
现在好了,明明她说的是实话,皇贵妃都不带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