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踏出“潜渊号”,身形化作一道温润的混沌流光,毅然决然地,向着前方那恐怖的暗红漩涡,飞掠而去!其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不容回头的决绝气势。
狰锋、羽澈、玄等人,紧随其后,各色遁光连成一线,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又如同刺破黑暗的利箭,紧随竹萸,投入了那象征着“终结”与“归寂”的、无边无际的暗红之中。
“潜渊号”在玄的远程操控下,缓缓后退,退至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如同忠诚的守望者,静静悬浮,等待着主人可能的归来,或是……最终的沉寂。
一入归墟,生死两茫。
然而,薪火已燃,道心已定,纵是永劫深渊,亦要闯上一闯,寻那失落之人,明那万古之秘,行那补天之事。
真正的征程,自踏入这漩涡的刹那,方始。
踏入“归墟海眼”入口的刹那,竹萸便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剥离存在本身的恐怖力量,自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那不是简单的空间挤压或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霸道的、属于“终结”、“归寂”、“万物尽头”的终极道韵的法则层面的同化与消解!仿佛这漩涡本身,便是“死亡”、“终结”、“虚无”等概念的集合体,任何“生”的、有序的、存在的物质、能量、法则、乃至信息、情感、因果,一旦进入其范围,便会受到其最根本、最彻底的排斥、瓦解、直至最终“归寂”,化为这漩涡本身运转的、冰冷的、无意义的“背景”。
竹萸周身自发流转的“造化”道韵霞衣,在触及这“终结”道韵的瞬间,便发出“嗤嗤”的、仿佛水滴落入滚油般的剧烈声响,表面光芒急剧黯淡,道韵结构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涟漪”。她感觉自己不灭道体的每一个“道则符文”,都在疯狂地震颤、哀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来自存在根本层面的压力与侵蚀。心脏处的薪火,更是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光芒被压制到极限,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紧随其后的狰锋、羽澈、玄等人,更是瞬间闷哼出声,修为稍弱者,体表护体妖光直接破碎,脸色惨白,神魂仿佛被无数冰冷的针芒穿刺!若非竹萸及时将自身薪火道韵扩散,形成一层相对厚实的光罩,将他们勉强护住,恐怕刚一进入,便会有数人被这纯粹的“终结”道韵直接“抹去”存在!
“紧守心神,催动我传的法门!狰锋,以战意开路,撕裂前方道韵压制!羽澈,净化侵蚀,稳住大家心神与生机!玄,稳定我们周围空间,寻找相对‘薄弱’或‘稳定’的路径!”竹萸的声音,在众人心神中响起,虽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却依旧沉稳有力,如同定海神针。
“是!”众人强忍着难以言喻的不适与恐惧,立刻依言而行。
狰锋怒吼,燃烧战意,暗红矛罡如同燃烧的血色彗星,狠狠刺向前方粘稠、冰冷的暗红“终结”道韵海洋,强行撕开一道细微的、不断弥合的“缝隙”。羽澈将净化之力催动到极致,淡金色的光羽如同暴雨般洒落,在众人周围形成一层相对“洁净”的、能缓慢净化、驱散“终结”道韵侵蚀的净化领域,并不断以温暖光雨滋润众人濒临崩溃的心神。玄则脸色苍白,将玄冥之力中关于“稳定”与“隐匿”的特性发挥到极致,在众人身周布下层层叠叠的、不断变幻的、能暂时偏转、迟滞“终结”道韵冲击与时空乱流的无形力场,并竭力感应着周围“道韵”流动的细微差异,试图寻找一条相对“平缓”或“漏洞”的路径。
然而,“归墟海眼”内部的恐怖,远超外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概念,只有无边无际的、缓缓旋转、却又在每一个微观尺度都充斥着极致混乱与“终结”意蕴的暗红“道韵乱流”。这些乱流,并非简单的能量,而是法则的尸骸、概念的坟场、信息的终点。其中夹杂着无数难以理解的、破碎的、充满了痛苦、不甘、疯狂、绝望的“记忆碎片”与“意志残响”,如同亿万亡魂的永恒哀嚎,不断冲击着众人的意识。
更可怕的是时空的紊乱。有时感觉前行了许久,回头望去,入口似乎仍在身后不远处;有时又仿佛瞬间被抛入了漩涡的更深处,周围景象截然不同。因果线变得模糊、扭曲,甚至偶尔会产生“因”在“果”之后的荒谬错觉。对自身存在的感知,都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会迷失在这片纯粹的“终结”之海中,忘记自己是谁,为何而来。
队伍在竹萸的引领与众人的拼死护持下,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这片暗红的、充满了死亡与混乱的道韵海洋中,艰难地、缓慢地、时进时退地前行着。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与心神冲击。不时有妖族精锐因心神失守、或防护出现破绽,被“终结”道韵侵蚀,惨叫着化为飞灰,或被混乱的时空乱流卷走,消失无踪。
牺牲,在继续。但没有人退缩。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近乎癫狂的执着与火焰。他们紧跟着前方那道虽然也在微微颤抖、却始终不曾倒下、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混沌色身影,仿佛那是这片绝望之海中,唯一的灯塔与希望。
竹萸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她不仅要抵御自身承受的恐怖侵蚀,还要分心维持对众人的守护,引领方向,调整策略。她的不灭道体,在“终结”道韵的持续冲刷与新领悟的“造化修复”道韵的顽强抵抗下,进行着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拉锯战。道体表面,新的、更加细微、却蕴含着“终结”道韵特性的裂痕不断出现,又被“造化修复”道韵艰难地弥合。每一次弥合,都让她的“造化”道韵对“终结”的“抗性”与“理解”加深一丝,却也让她消耗巨大,道体本源缓慢而持续地损耗着。
她的薪火,在极致的压制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内敛、纯粹、坚韧!火焰不再追求照亮多大范围,而是凝聚于自身,与“道种”核心紧密相连,如同在绝境中淬炼的、百折不挠的“道心之火”,守护着她最后的神智与存在根本。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同伴的不断陨落,随着自身消耗的加剧,即便是竹萸,也开始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一丝丝难以抑制的绝望。这“归墟海眼”,实在太大了,太深了,仿佛没有尽头。敖清的踪迹,娲皇传承的感应,上古封印的核心……一切线索,都淹没在这无边的暗红与混乱之中,难以寻觅。再这样盲目地闯下去,恐怕不等找到目标,他们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将彻底耗死在这片“终结”之海。
就在竹萸心神开始出现一丝恍惚,考虑是否要动用某些极端手段,或暂时后退休整时——
“昂——!!!”
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难以言喻的苍茫、悲怆、不屈、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与温暖的龙吟,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与混乱的道韵乱流,极其微弱、却无比固执地,传入了竹萸的“道灵”深处!与她“道种”中,那缕源自龙纹巨碑的、属于敖清的“承载”龙力烙印,产生了清晰的、跨越了无尽阻碍的共鸣!
这龙吟,并非来自某个固定的方向,而是仿佛源自这片“终结”之海的某个更深层、更本质的“层面”,又像是顺着她与敖清之间那份跨越了生死的、源自“守护”与“联结”的因果羁绊,直接传递而来!
龙吟声中,蕴含着指引,呼唤,期盼,以及……一丝深藏的、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独自挣扎了万古的疲惫与哀伤。
是敖清!他还“在”!他在呼唤她!在指引她!
竹萸精神大振,眸中薪火光芒骤然炽亮!她不再盲目前行,而是立刻停下身形,全力催动“道灵”,循着那声龙吟传来的、玄之又玄的“感应”,细细体悟、捕捉、分析。
“左下方……三千丈(感觉上的距离)……不,是更深的‘道韵层面’……需要……逆着‘终结’道韵的主流向,切入其‘回旋’的‘间隙’……那里,似乎有一条相对‘稳定’、却更加‘危险’的……被遗忘的‘旧道’?”竹萸心中飞速推演,结合娲皇传承中关于“归墟”与“轮回”的零星记载,以及对“道痕”结构的理解,她隐隐把握到了一丝方向。
“跟我来!方向变了!”竹萸厉声喝道,声音中重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她不再向前硬闯,而是身形一转,竟主动向着左下方那片“终结”道韵更加粘稠、混乱、仿佛蕴含着大恐怖的区域冲去!同时,她双手结印,薪火道韵与“造化”之力交融,化作一道奇异的、不断变幻着混沌色彩的、如同“钻头”般的螺旋道韵锋芒,狠狠刺向那片区域中,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缓缓旋转的暗红“道韵涡旋”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