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前辈)言重了!”众人连忙回礼,苍木长老更是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竹萸,关切道:“小友无恙便好!方才那是……”
“侥幸在禁域深处,得遇一丝远古遗泽,明悟了些许‘调和’、‘焕发’之道,恰巧对此等‘衰败’、‘侵蚀’之力有所克制。”竹萸并未详说娲皇传承之事,此事牵连太大,眼下并非细说之时。她话锋一转,问道:“这‘衰朽瘴’是何时出现的?可还有后续?”
提到正事,众长老神色一肃。金罡长老恨声道:“就在小友你离开大约三日后!这鬼东西毫无征兆地从地脉几个节点冒出来,迅速蔓延,形成瘴云。不硬打,专搞侵蚀拖延,我们几次想冲出去找源头,都被那粘稠的衰败之力挡了回来,还折损了些人手。妈的,肯定是‘腐渊’那些杂碎搞的鬼!知道硬来不行,就玩这种阴损手段!”
“恐怕不止是‘腐渊’。”星瞳长老补充道,神色凝重,“我以星力推演,发现这‘衰朽瘴’的出现,与朝宗谷地脉中,几处原本就存在的、极其隐晦的‘淤塞’与‘晦暗’节点突然‘活跃’有关。这些节点,很像是……小友之前提到的‘道之裂痕’在物质界的某种细微映射。‘腐渊’很可能是利用了这些‘病灶’。”
竹萸点头,这与她的判断一致。“道痕”的裂伤与“腐化”的力量,果然是相互关联、彼此利用的。她看向谷地深处,眸中混沌光晕流转,以新获得的视角仔细感知。
果然,在朝宗谷地脉深处,她“看”到了几处极其微小的、散发着黯淡、僵化、迟滞气息的“晦点”。这些“晦点”如同地脉上的“锈迹”与“淤堵”,正在极其缓慢地吸收、转化地脉灵气,散发出微弱的“衰败”韵律。之前那“衰朽瘴”的核心,便是以此为“锚点”滋生出来的。
“地脉有‘晦’,需当调理。否则今日驱散瘴云,他日若被其他邪祟利用,恐再生事端。”竹萸对苍木长老道。
“小友可能为之?”苍木长老眼睛一亮。地脉调理,涉及山川地理、灵气流转,乃极高深的学问,妖族虽擅御使地气,但对这种更深层次的“法则淤塞”,往往力有未逮。
“我试试。”竹萸没有把话说满。她走到谷地中央,一处地脉灵气最为汇聚、却也隐约有一处“晦点”的位置。
她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指尖凝聚的不再是大范围的净化光晕,而是一缕更加凝练、细如发丝、却蕴含着精纯“造化源气”与“补天”调和道韵的混沌色光丝。
她以指为笔,以道韵为墨,以心神为引,开始沿着地脉的天然纹路,勾勒、刻画下一枚枚微小而玄奥的、蕴含着“疏通”、“活化”、“净化”、“稳固”之意的造化道纹。
这些道纹并非强行冲击、破坏“晦点”,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手术”,轻轻“融入”地脉结构,以其本身的“造化”与“调和”特性,去“浸润”、“软化”、“分解”那些“锈迹”与“淤堵”,同时“唤醒”地脉本身的活性,引导其灵气以更健康、更顺畅的方式流转。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儿,对心神与控制力要求极高。但竹萸做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她将这次调理,也视为一次对“补天”之道的实践与体悟。
随着一枚枚造化道纹落下,融入地脉,那处“晦点”散发出的黯淡迟滞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消散。周围的地脉灵气,仿佛卸去了某种无形的枷锁,流动得更加欢快、纯净,甚至隐隐发出愉悦的“轻吟”。
一个时辰后,当竹萸将谷中几处主要“晦点”都调理完毕,收手而立时,整个朝宗谷的地脉,仿佛经历了一次新生。灵气浓度并未暴涨,但流转却更加顺畅、自然,空气中弥漫的灵气都似乎带上了一丝清新的活力。谷中草木更加青翠,泉水更加清冽,连带着谷中所有妖族,都感到神清气爽,修炼时对灵气的感应与吸收,都似乎顺畅了一丝。
“地脉……被梳理、活化了?”苍木长老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健康”与“活力”脉动,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这绝非简单的“调理”,这是触及了地脉“法则健康”层面的、近乎“点化”与“治愈”的神通!
“多谢竹萸前辈(小友)!”谷中妖族,无论是否明白其中玄奥,但自身切实的感受不会骗人,纷纷发自内心地向竹萸行礼道谢,目光中的崇敬与信赖,达到了顶点。
竹萸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多礼。她抬头,望向谷外星空,心中思忖。
“衰朽瘴”被净化,地脉“晦点”被调理,朝宗谷危机暂解。但这只是开始。“腐渊”已经将目光牢牢锁定了她和妖族祖地,并且开始利用“道痕”的弱点发动攻击。而她接受了娲皇传承,明白了自身使命,也拥有了“造化”与“补天”的部分力量。
接下来的路,该怎样走?
是留在祖地,帮助妖族进一步调理地脉,提升整体实力,抵御“腐渊”可能的后续侵袭?还是主动出击,循着“腐渊”与“道痕”的线索,去探寻更多真相,甚至……尝试寻找敖清的踪迹?
亦或是,按照娲皇传承的指引,开始尝试以自身“薪火”,去更广泛地“唤醒”万灵血脉,修补更宏观的“道痕”?
选择很多,责任很重,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这缕自灰烬中重生、得娲皇遗泽点化的“薪火”,已然不可能再偏安一隅。她的光芒,注定要照亮更广阔、也更黑暗的天地。
“长老,”竹萸看向苍木,声音平静而坚定,“我需要查阅妖族所有关于上古洪荒、关于天地异变、关于各种‘异常’侵蚀事件,尤其是涉及地脉、天象、法则紊乱的记载。另外,关于那场导致‘秩序’与‘腐化’分野的古老变故,妖族可有更详细的记录或传说?”
她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病”,关于“腐化”的本质,关于“秩序”的真相,关于那道横亘万古的“裂痕”。
唯有了解,方能应对,方能……修补。
薪火已归,道痕初显。
真正的征程,始于对这伤痕累累的天地,第一次深入的“诊断”与“了望”。
“万灵祖殿”,烛火长明,庄严肃穆。殿内那座巨大的、时刻与祖地同呼吸的“洪荒山河图”烙痕,此刻正散发着比平时更加柔和深邃的光芒,仿佛感应到了竹萸身上那愈发浓郁的娲皇传承道韵。
竹萸、苍木、星瞳、金罡、赤鳞、玄羽、铁骨、百草八位核心长老,以及那位对古老预言与禁忌知识最为渊博的年迈祭祀——巫祭“观山”,围坐于山河图周围。
胡小七的母亲抱着依旧兴奋却疲惫睡去的胡小七,远远坐在殿门附近旁听。墨鳞、炎锋、石甲、幽爪等精锐则守卫在殿外,气氛凝重。
“小友欲查阅之典籍,所涉甚广,且多为我族不传之秘,或语焉不详的传说残篇。”苍木长老首先开口,神色郑重,“然,小友如今乃我族‘薪火传灯人’,更得无上机缘,明悟天地大秘。为应对未来之变,共享此等知识,亦是应有之义。观山祭祀,便由你为竹萸小友解惑,开启‘祖灵秘藏’。”
那被称为“观山”的老祭祀,身形佝偻,仿佛与身下的蒲团融为一体,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眸,开阖间闪烁着洞悉世情的沧桑智慧。他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由某种不知名兽骨雕琢而成的、形如钥匙的古老信物,将其按在“洪荒山河图”烙痕边缘某个极其不起眼的凹陷处。
“嗡……”
山河图光芒流转,中心区域仿佛水面般荡开涟漪,显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被柔和光辉笼罩的阶梯入口。一股更加古老、厚重、甚至带着一丝悲怆与铁血气息的洪荒道韵,自入口弥漫而出。
“此乃我族真正的‘祖灵秘藏’,非大祭、非关乎族运存亡之大事,不得开启。”
观山祭祀声音苍老而缓慢,“内中封存的,并非普通书卷,而是历代先辈以自身精血、神魂、乃至部分记忆烙印,配合特殊秘法,铭刻于‘忆魂石’、‘传道骨’、‘时光贝’等奇物上的、承载着最真实历史与感悟的‘传承之影’。
其中,便有小友所需之上古洪荒、天地异变、及诸般‘异常’侵蚀之记录。
然,年代久远,多有残缺,且解读需以特定血脉共鸣或强大神识支撑,其中信息亦可能混乱、冲突,甚至……蕴含着某些禁忌存在的残留意志投影,有污染心神之危。小友务必谨慎。”
“多谢祭祀提醒,竹萸明白。”竹萸郑重行礼。她知晓,这是妖族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