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羽承虽然不得不承认狄靖远说的是有那么几分道理,可是他却不甘心就这样败下阵来,总要想办法反驳几句才肯罢休。
忽然,朱羽承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出来了一个好说辞,他立刻兴冲冲的说道:“虽然你说人与人形不可能和平共处,可是,也没必要代表我们一定就要斩尽杀绝啊,至少现阶段,我们完全可以与之交流。”
“你说人类容不下人形,可是世界这么大,我们彼此之间又远隔重洋,很长时间内都不会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冲突。”
“那么,我们能与远在星海彼岸的侵略者都能达成共存,又为何不能与人形和解呢?”
“即便不和解,可总也不能说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朱羽承越说越清晰,他想到了有力反驳狄靖远那套道理的说辞,于是他紧接着又说道:“你说我们与人形不能共存,可也不见得人人都会厌恶他们,在他们没有实质性做出伤害人类,彻底站在人类的对立面之前,人类又有什么理由排斥他们,不承认他们自由的身份呢?”
“和而不同吗?有点意思…”狄靖远面色不变,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回问道:“队伍里如同我一般难以接受人形作为工具与人平起平坐的也有不少,就算你想用和而不同的理念说服我,难道还能说服队伍里的其他人吗?”
原本正在滔滔不绝的输出观点的朱羽承顿时如同被掐了脖子的鸡,哑了声音。
是啊,他就算再能说,可是人家不信,也不愿意和而不同,又为之奈何呢?
他能说狄靖远什么呢,与他大吵一顿,骂对方不知道实事求是,不知道变通?
那样恐怕只会让双方相看两厌,并且在组织内部深深埋下分裂的种子,随着时间的流逝便愈发难以弥合。
狄靖远看着朱羽承那欲言又止的窘迫模样,并没有步步逼迫,只是缓和了神色,说道:“如果有朝一日,这些人形能够能够离开这片星球,并且永远不能再回来,或许我们还能与他们达成合作。”
“老朱,我并非是老顽固,也不是不知道实事求是追求变通的人。”
“只是…”
狄靖远的目光望向窗外,天边蔚蓝一片,只有几条狭长的云带挂在蓝色的幕布之上。
“只是我不想有朝一日我们人类的血肉之躯被那些钢铁之躯替代,我不想这个星球上的人类就此成为绝唱,无论是外星人,还是本土的人形替代了我们,我都无法接受。”
说到这里,狄靖远有些苦涩的笑了笑:“我承认是我怕了,那些外星人的技术比我们高的多,如果不是苏瑜的出现,恐怕我们这个星球上的人类就止步于公元纪年的第二个千年了。”
“而现在,外星人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可是我们却又要与一群人形共存,他们的钢铁之躯远胜我们的血肉之躯,他们的数据迭代速度远超碳基生命的自然迭代。”
“身为人类,我们是可以与他们共存,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到底是我们人类需要改造自己来更接近他们,还是让他们停下脚步来迁就我们呢?”
“到了人类不得不用各种钢铁与零件将自己的血肉替换,以此来与人形竞争的时候,我们还是人类吗?”
可以说,狄靖远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可以与玩家合作,寻求技术上的窃取,哪怕是让人类走上类玩家的意识转移路线,也比机械改造强,虽然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如果有可能,他最想要的还是组织的人都能够顺利的走上苏瑜那边留下的修行方法,那种生命本质的蜕变,在狄靖远看来才是组织,乃至于L星球未来的人类最应该走上的一条康庄大道。
一旦人类可以走上修行的道路,那么外星文明入侵的那种悲剧,将不可能再发生在这个星球上。
朱羽承原以为狄靖远只是固执己见不知变通,但是他听完了狄靖远的这一番肺腑之言,终于是明白了对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担忧。
他试探性的问:“老狄,你和我说实话,组织内的其他人都是如同你这般担忧吗?”
狄靖远嗤笑一声说道:“我又不会读心术,他们虽然说是和我一样不支持与人形深度合作与共存,可到底内心深处出于怎样的想法,我又怎可能都知道呢?”
朱羽承内心悲叹一声,人类前行之路任重而道远啊,他却再不能说出什么辩驳狄靖远的言辞来,对方的担忧不无道理,从人类文明的定义与生存的角度出发,有些时候,对于人形的敌视与担忧会成为相当一部分人内心的想法。
无论如何,即便是组织内部有相当一部分人对此次的合作事宜持反对态度,但是在朱羽承的推动下,有着苏瑜这等神明的背书,赤潮组织还是在会议上通过了合作的草案。
随后在赤潮组织与人形首领双方组织的秘密会谈中,阿撒托斯也向朱羽承与狄靖远二人透露了她的想法。
即大力发展方舟计划,制造出足够支持人形远渡星空的太空飞船,阿撒托斯将带着塞恩的遗志飞向远方,寻找新的家园来恢复“人类的荣光”。
“人类的荣光?让一群人形来继承?”
会议之后,狄靖远在与朱羽承的交谈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那些单纯的人形还真就信了那阿撒托斯的谎言…真是可笑。”
朱羽承心中如同明镜:“什么人类的荣光,恐怕是他们自己的荣光吧,毕竟这些人形已经在大洋彼岸的华州建立了组织,也清除那片地区的玩家。”
“那阿撒托斯在与我们交谈时候虽然言语中多有隐瞒,但是毕竟是不如人类会撒谎,会更能掩饰自己的意图。”
“看来他们今后很难真正的与我们和平共处了,老狄,不如借你当初的想法,与对方合作,送对方离开这个星球,或许对我们双方都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