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帝君无奈一笑:“拦下你等一时半会儿,还是能做到的。”
话音落时,他周身亿万星辉骤然炸开。
浩瀚无边的万象权柄轰然涌动,笼罩整片天地。
权柄之力横贯虚空,引动诸天星辰之力倾泻而下,转瞬便在整片战场布下一方浩瀚无垠的星斗大阵。
星光垂落如瀑,纵横交错,化作层层叠叠的光幕与星链,将一众步步紧逼的二步境强者尽数困锁。
“九元星斗,大象夕哉!”
浩荡的道音响彻四野,大阵瞬间激活。
无数星辰光点流转沉浮,演化出诸天星象奥义,攻守兼备,威压凛冽。
璀璨的星光壁垒坚不可摧,层层铺开,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与突破口。
那些二步境强者见状,当即有人怒喝出手,想要强行撕裂屏障突围。
奈何所有攻势落在星斗大阵上,尽数如同泥牛入海。
轰鸣巨响震天彻地,星光壁垒只泛起层层细碎涟漪,转瞬便恢复如初。
不止如此,反弹而出的星辰之力裹挟大道威压,狠狠撞退一众强者。
不少人连连后退,再难寸进分毫。
一时间,数十位睥睨诸天的二步境强者,竟被这一方星斗大阵死死困住。
任凭众人轮番猛攻、轮番突围,始终无法突破星河帝君的拦截半步。
整片空域,彻底化作禁锢一众强者的牢笼。
而在广场中央,更为恐怖的终极厮杀已然拉开序幕。
“七罪之力!”
漆黑的魔焰席卷八方,七罪魔神周身萦绕贪婪、暴怒、嫉妒、暴食、懒惰、傲慢、色欲七大本源魔韵,魔气滔天,腐蚀天地,每一缕气息都足以碾碎一方大千世界。
“邪神大寂灭!”
大邪神亦是战意沸腾。
诡异的道纹遍布身躯,黑雾笼罩四野,寂灭之力流淌。
漫天激战,强者争锋。
所有人都深陷这场宿命大战之中,或厮杀、或对峙、或蓄力观望。
唯有江河孤身立在战场一隅,与这片喧嚣惨烈的战场格格不入。
他静静伫立着,目光淡漠地望着眼前的这场厮杀大戏。
眼底却没有半分观战的闲适,只剩化不开的沉郁。
旁人皆在争当下之胜负,争诸天之霸权,争大道之巅峰。
唯独江河,心中只剩一桩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宿命危机。
剩余不到万载光阴。
短短万载,于亘古长存的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可对他而言,却是最后的期限。
江河急吗?
他比任何人都要急。
这份焦灼深埋骨髓,缠绕神魂,日夜煎熬,从未停歇。
旁人看不懂他的淡然,只当他心性超然、不惧宿命。
唯有他自己清楚,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濒临绝境的惶恐。
这千年来,他的力量早已膨胀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放眼当下,诸天万界当无一人是他的对手。
可越是强大,他便越是绝望。
他惊悚地发现,无论自身力量攀升到何等恐怖的境界,无论他掌控多少大道奥义、坐拥多少诸天本源,始终有一道无形的天堑横亘在身前。
他依旧没办法解决那场即将席卷诸天、覆灭一切的灵劫!
超脱不了,抗衡不得,磨灭不尽。
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底蕴,在那未知且恐怖的灵劫面前,仿佛都成了无用之功。
如同蚍蜉撼树,渺小得可笑。
时至今日,他终于彻底明白。
或许,他真的只能如同【元】当初所言那般,做一个狼狈的逃跑者。
别无选择。
唯一的生路,便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逃离这片诸天寰宇,逃离这片宿命牢笼,逃离那场注定降临的毁灭浩劫。
可……
他不甘。
从未有过的不甘,在心底疯狂滋生、肆虐。
江河不愿意逃。
不愿一辈子活在宿命的逃亡中。
不愿眼睁睁看着诸天覆灭,自己却只能仓皇逃窜,苟活于世。
甚至他终有被灵劫覆灭的一日。
为了寻得破局之法,他踏遍诸天上下,穷尽一切手段。
他曾跨越时间长河,逆流而上,四处寻觅那个曾经误入歧路的自己,。
可茫茫时空,岁月浩瀚。
无论他如何推演、如何寻觅,始终得不到半点踪迹。
他也曾踏遍九天十地,遍历古今未来,追寻道祖与佛祖的行踪。
道祖掌诸天道源,佛祖渡因果轮回。
或许祂们,手握抗衡终极灵劫的答案。
可终究一无所获。
道祖杳无音信,佛祖隐世无踪,两位存在仿佛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并非祂们消失了,而是祂们在刻意躲避着自己。
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了他与祂们的一切交集。
无论他如何窥探天道、推演玄机、跨界追寻,最终都会被无形之力弹回,一切探寻皆成空。
诸天偌大,万古悠悠。
他坐拥通天战力,却在浩劫面前,走投无路,求助无门。
江河……
满心惶然!!!
……
与此同时。
苍茫虚无尽头,脱离了诸天维度的夹缝之中,道君孑然一身,静静观望。
他早已抽身于世间,摒弃了诸般大道纷争,唯一的执念,便是追溯灵的源头,勘破那场终极灵劫的本源真相。
他踏入了一方奇异空间。
这里时而澄澈纯白,一片空明,不染半点尘埃。
时而又彻底沉沦,化作死寂纯黑,吞噬一切光亮、一切气息,连大道神魂都险些被彻底消融。
可绝大多数时候,这片空间都被斑斓驳杂的流光铺满。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光芒无序闪烁、流转交织,层层叠叠,变幻无穷。
每一缕流光里都裹挟着莫名的道韵,晦涩难懂。
最为怪异的是,整片天地便会被漫天粉色光晕彻底笼罩。
“这里……”
“到底是什么地方?”
道君立在这片明暗交错、斑斓流转的奇异空间之中,眸光沉沉,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彻骨的茫然。
时间,在这片奇异空间中,好似失去了意义。
一瞬,或许便是万年,弹指,或许已是万古。
外界的光阴流转、纪元更迭、战火纷争,在这里统统失效。
诸天的时间线被彻底割裂,遥遥隔绝在外,仿佛隔着一层永不击穿的虚妄。
道君甚至无法判断,外界如今是何光景。
或许……外界早已覆灭在了灵劫之下。
诸天万界,亿万苍生、神魔大能、万古道统,尽数化作飞灰,消散虚无。
若是那样,他的追寻便没了任何作用。
徒留他一人,困在这片无根无凭的奇异空间,做一场无人见证、毫无意义的徒劳挣扎。
道君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前方肆意流转的斑斓光带。
无数晦涩的本源讯息涌入他的识海。
碎碎点点、零零散散,无逻辑、无因果、无源头。
纷乱、破碎、残缺、虚妄……
任何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道君闭上双眼,神念铺天盖地席卷整方空间,试图强行梳理紊乱的本源。
可越是解析,他心底的寒意便越是浓烈。
他发现了无数破绽。
天大的、荒诞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破绽。
就像是……
有人中途随意填补、随意修改,想到哪里,便写到哪里。
没有亘古不变的道,没有命中注定的劫。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随心所欲,太过儿戏。
紧接着,他忽然看到了自身存在的源头。
他骇然的发现,一个让他头皮发麻、难以接受的事实。
“怎么可能……”
道君忍不住退后两步,眼神中充斥着难以想象的目光,“我……没有过去?”
准确来说,他没有完整的人生经历。
没有修行伊始,没有懵懂年少。
他就是某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里,凭空突兀出现的家伙。
就在蓝星历史上,那个千年前的古老时代。
就像是被人随手放置在剧情里的一个角色。
他被设定了所谓背景、所谓起源、成长,然后……
只需要在对应的时间段——
登场!!!
道君身形僵住,心底第一次生出了荒谬绝伦的猜测。
斑斓流光在他周身翻涌,粉色光晕一次次笼罩天地。
温柔的光影之下,是极致的虚假。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层虚妄的面纱被他强行撕开,当世界最底层的基石彻底暴露在他识海之中时。
道君浑身一震,一口金色道血猛地喷出。
他僵在原地,眸中万年不变的沉静彻底破碎。
他看清了。
彻底看清了。
这方奇异空间。
不是什么鸿蒙秘境,不是什么域外虚空,不是什么终极本源。
它是一个——
脑洞?!
一个属于某个人类的脑洞。
整片诸天万界,万古岁月,神魔大战,大道轮回,宿命灵劫……
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诞生于凡人一念之间的幻想。
他们所有人,包括他这位道君,包括星河帝君,包括七罪魔神、大邪神,包括世间亿万修行者、芸芸众生。
全部都是活在别人脑海里的虚构人物。
道君僵硬地抬眼,望着漫天闪烁的斑斓光影,心神彻底崩塌。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没有完整的人生,为何凭空出现于古老时代。
因为他本就是这个脑洞随手演化出来的、一个无足轻重的Npc。
剧情需要,他便登场。
无人在意他的过往,无人设定他的始末,他只是无数背景人物里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而……
所谓灵劫。
所谓覆灭诸天、无解无破的终极灵劫。
根本不是天道惩戒,不是纪元终结,不是神魔末世。
灵,是灵感。
这方脑洞世界,依托主人的灵感而生,依托灵感而运转。
可如今,这道脑洞,正在一点点枯竭。
灵感消退,念想淡化,剧情无人续写,世界无人维系。
脑洞在枯萎,在衰败,在彻底作废。
所以诸天崩塌,所以浩劫降临,所以万物消亡。
一切的一切……
道君浑身冰冷。
仅仅是因为……一个人类写累了,不想想了,灵感没了。
何等荒诞。
何等可笑。
何等让人绝望到极致。
“荒谬……”
道君喉间发出干涩沙哑的低语,从未动摇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成齑粉。
“何其荒谬!”
原来自始至终,他只是别人脑海里一段随时可以删掉的废纸剧情。
他的抗争,是笑话。
他的追寻,是笑话。
诸天、大道、苍生,通通都是一场笑话。
就在道君道心崩塌、神魂动荡的瞬间,整片斑斓闪烁的奇异空间骤然一静。
所有的流光停滞,所有的光晕凝固。
漫天粉色的温柔光影骤然定格,天地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不属于此方世界的意识涟漪。
空灵、稚嫩、带着一丝普通人的惊慌与诧异。
一道模糊的意念声音,突兀地回荡在整片脑洞空间之中。
【诶?我这个老脑洞……怎么进去东西了?】
【不是早就废弃不写了吗?怎么还有角色活了?】
是祂。
是这方诸天的造物主,是这个脑洞的主人,是那遥远蓝星上的普通人类。
祂察觉到了。
察觉到自己早已枯竭作废的脑洞之中,闯入了一个挣脱剧本、窥探真相的剧中人。
道君猛地抬眸,破碎的眸光望向虚空最深处,望向那道微弱却凌驾一切的意识投影。
他倾尽最后所有道力,撑起摇摇欲坠的神魂,声音沙哑却铿锵,带着万古不甘的质问,响彻整片虚妄天地。
“你便是此方天地的主人?”
“诸天万古,亿万生灵,神魔道统,岁月文明……”
“仅仅因为你一念枯竭,灵感耗尽,便要尽数覆灭,烟消云散?”
“我等众生,在你眼中,就如此轻贱?如此儿戏?”
虚空沉默片刻,那道带着人类情绪的意念,从最初的惊慌诧异,慢慢变得淡漠、漠然,最后化作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冷笑。
【轻贱?】
【本来就是我脑子里随便想出来的东西。】
【我想写,你们就存在。我不想想了,灵感没了,故事自然作废。】
【虚构的泡影,也配谈存续?也配谈公道?】
轻飘飘的几句话,瞬间刺穿道君最后的道心。
是啊。
虚构之物,何来公道?
泡影众生,何来宿命?
从始至终,都是他们一厢情愿的当真。
道君浑身道纹开始寸寸崩裂,神魂光点不断消散。
至高无上的道躯在这绝对的造物主面前,如同琉璃易碎,不堪一击。
世界底层的脑洞本源开始强行抹除他的存在。
既然他窥探了不该窥探的真相,便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道君低声喃喃,眼底彻底失去所有光亮,只剩无边无际的死寂。
所以,一切都是徒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