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摩拜单车总部。
胡薇薇站在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白板前，手里捏着马克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白板上，密密麻麻地贴着各种颜色的单车照片。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
短短大半年时间，共享单车这条赛道，彻底杀红了眼。
各路资本像疯了一样涌进来，市面上的赤橙黄绿青蓝紫，颜色都不够用了。
竞争惨烈到了极点。
戴卫的ofo小黄车，靠着成本低廉的机械锁，正在全国各地的高校和街头疯狂铺量。
其他拿到风投的小牌子，更是打出了丧心病狂的“免费骑”、“骑车送红包”的倒贴补贴战。
胡薇薇引以为傲的摩拜。
因为坚持智能锁、轴传动和实心胎的高成本造车理念，在这场劣币驱逐良币的铺量大战中，显得极其被动。
账上的钱，烧得太快了。
“胡总。”助理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刚得到确切消息，室女座的那位王董目前人就在上海。”
听到这个名字，胡薇薇捏着马克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转过身。
对于王敢，胡薇薇的心情极其复杂。
自从上次在酒店里跟王敢一夜互动后。
原本以为凭着自己的姿色和摩拜创始人的身份，怎么也能占据一个特殊的位置。
结果呢？
人家提上裤子就走，这段时间连个微信都没主动发过。
除了室女座按合同打过来的投资款，王敢仿佛彻底把她这个人给忘了。
显然在这个男人眼里，她不过是打发时间逢场作戏。
胡薇薇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强人。
她暗自发誓就算摩拜破产倒闭，就算她出去要饭，也绝不再去求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多看一眼。
但现在。
她转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份快要见底的财务报表。
在生存面前，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一文不值。
只要能拿到钱别说低头，让她跪下唱征服都行。
“备车。”胡薇薇把马克笔扔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去王董下榻的酒店。”
与此同时。
某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长着清纯初恋脸的“半藏森林”系小网红，正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光着腿在吧台前忙活。
她精心研磨着咖啡豆，煮了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端到了客厅。
小网红的眼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昨晚的疯狂让她以为自己终于跨越了阶层，马上就能像传说中的那样，被这位神豪带回秣陵的大别墅里，过上众星捧月的阔太太生活。
王敢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高定的深色西装，让他看起来冷峻而不可侵犯。
他没接那杯咖啡。
王敢看了身后的保镖一眼。陆铮走上前，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了小网红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熊猫直播S级签约合同。”
王敢系着袖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底薪加提成，都是全网最高。
里面还有平台倾斜的顶级推荐位资源。”
小网红愣住了。
她看看桌上的合同，又看看王敢那张没有半点温存的脸。眼底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深深的错愕。
“王董……您……您不带我走吗？”她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委屈。
王敢扣好袖扣，抬眼看着她。
在这个瞬间，小网红突然觉得浑身发冷。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居高临下的俯视。
王敢早就不是刚重生那会儿，看到美女就想往家里划拉的毛头小子了。
如今的他见惯了各路绝色，身边的女人不是手握重权的女总裁，就是顶着名校光环的大家闺秀。
眼前这个小网红，长得确实清纯。
但骨子里急功近利的小家子气，一眼就能望到底。
这种段位的女人，根本不配进紫金山庄的门。更不配去搅和他后院的平衡。
“把字签了，这辈子吃喝不愁。够你改善生活了。”王敢没接她的话茬，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冷酷。
这就是王敢的标准。
不能让他惊艳的，只配当个一次性的快消品。
王敢挥了挥手。陆铮立刻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毫不留情地将还在发愣的小网红请出了套房。
小网红前脚刚被带走。
胡薇薇后脚就到了。
她强压下心里的别扭，迅速进入了女企业家的角色。
一进门就熟练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点开了精心准备的ppt。
“王董，咱们摩拜目前的形势一片大好。”
胡薇薇侃侃而谈，语气里充满激情：“在您上一轮投资的助力下，我们的车辆投放规模已经稳居一线城市前三。用户注册量呈指数级增长。”
她指着ppt上的数据曲线：“只要我们再接再厉，启动新一轮的融资，加大车辆投放密度。
彻底挤死那些跟风的杂牌军。
咱们一定能垄断这个，解决最后一公里的千亿级市场！”
王敢靠在沙发上。
没看那份花里胡哨的ppt，也没听她画的大饼。
盯着胡薇薇的眼睛，突然冷不丁地打断了她。
“胡总，你自己相信这是个能改变世界的真风口吗？”
胡薇薇愣住了。
准备好的激情话术，像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面对王敢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睛，胡薇薇迟疑了。
她犹豫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王董，我跟您说实话。”
胡薇薇苦笑了一声，说出了心里那点模棱两可的担忧。
“用户量确实在涨。但这烧钱的速度，也确实让我心里发毛。竞争太惨烈了。”
“而且……”胡薇薇顿了顿。
“单纯靠那一两块钱的骑行费，什么时候能把造车成本和庞大的线下调度成本赚回来？
我这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现在这局势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王敢听完，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还算诚实。”
王敢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共享单车高科技遮羞布。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风口。”
王敢的语气极其残酷：“重资产，高损耗，低客单价。
风吹日晒加上人为破坏，你那引以为傲的智能单车，没两年就得变成废铁。
靠一毛两毛的骑行费？你连给车胎打气的钱都赚不回来。”
“至于你ppt里写的那些什么‘海量用户数据变现’、‘接入口流向其他业务’。
那全都是扯淡。”
王敢看着面如死灰的胡薇薇，给出了最终的判决：
“在阿里、腾讯这些真正的巨头生态壁垒面前，你们那点单车数据一文不值。
这门生意的尽头，只有一地鸡毛的钢铁垃圾。”
胡薇薇瘫坐在椅子上。
王敢的这番降维打击，把她一直不敢直视的行业死穴，赤裸裸地剖开摆在了她面前。
她以为融资彻底泡汤了，摩拜的资金链要断了。
然而，王敢话锋一转。
“不过。”
王敢走到胡薇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生意虽然是个烂生意。但资本市场里的钱，可是真金白银。”
王敢抛出了一个让胡薇薇无法理解，却又无法拒绝的诱惑。
“收拾一下，跟我回秣陵。”
王敢语气平淡地决定了一场百亿级别的融资。
“室女座旗下的基金，会领投你们摩拜的下一轮融资。帮你把资金链续上。”
胡薇薇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王董……您既然看得这么透，知道这是个伪风口。那您为什么还要领投？这不是拿钱打水漂吗？”
“打水漂？”王敢笑了。
“我不领投，怎么把这把火烧得更旺？”王敢看着她。
“我不进来带头抬轿子，外面那些眼红的bAt，那些怕错过风口的二线风投，他们怎么敢放心大胆地跟风砸钱？”
在2016年这个疯狂的年份。
王敢这两个字在创投圈，就是点石成金的风向标。只要他下注，后面有的是拿着钱排队的接盘侠。
王敢俯下身，双手撑在胡薇薇两侧的沙发扶手上。
两人的距离极近，王敢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他压低声音，说出了他真正的计划。
“趁着现在市面上的傻子还够用。拿着我的钱去疯狂造车，把规模铺到最大。
把你们公司的估值，给我吹到天上去。”
“然后。”
王敢盯着胡薇薇的眼睛，抛出了恶魔般的契约。
“一年后。等估值被炒到最高点，泡沫快要包不住的时候。”
“你，作为创始人。配合我，咱们一起把手里的老股高位套现。
把这个烂摊子，留给那些还在做着改变世界美梦的接盘侠。”
“干不干？”
胡薇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冷血到了极致，把创业者的梦想踩在脚下摩擦。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洞悉一切、将资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强大气场，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干！”